【信源】《把酒,颜欢。》

织田信长/光源氏

 

月色稀薄地照在不远处的杨柳树下,织田信长适才方从梦魇中惊坐起,不过半晌忽觉身上竟已全被薄汗濡湿,抬手轻捏眉头只觉心中空荡,他还未从战败的失意落魄里走出就已知晓自己再也无缘人世浮生,月色如此凄白也不过平添两分悲伤罢了。

他知自己这般难过倒也不全然为了某位拥有细白柔荑的女子,人世间种种过往拂过湖面的波纹,漂浮于织田信长有些颤抖汗水还未干透的手掌,他想,也罢,他活不过短短数十载,凡尘之事又何必牵挂至此?

披上衣褂,织田信长光脚踩上细碎泥土混杂柳叶铺陈的小路上,不远处月光下的柳树下立了一人,那人一头长发并未挽起,直垂向地面,织田信长轻笑,他竟又这般随性,织田信长不知他会否忧心那一头黑色瀑布被泥土沾污,可他喜欢看他不簪发的模样,他亦爱那头发披散于自己膝头的黑。

织田信长走近,不由地放轻脚步,那人被月光笼罩的侧脸美得像一幅画,人间不该有如此绝色,信长想起自己初见此人的惊叹,也正因如此,他才忽清醒自己大抵已逝,因为人间怎么会有如此绝色?

“公子竟有也这般雅兴?”

织田信长走近了才发现不远处凉亭放置的酒盏暖炉,饶有兴趣地问身前之人,他知晓眼前这绝丽之人不似凡人,从未见他沾染凡尘之物,织田信长曾一度错认他为仙人,如不是曾目睹他酡红的脸和掉落的泪,织田信长是断不敢与之搭话的,可笑,他数月前深怕此人朱唇轻启就会勾走自己的三魂七魄,致使自己堕入炼狱,永坠业火万劫不复。

 

“大人又为何事忧心?”

光源氏转身对来人浅笑,月色这般温柔,算不得良辰美景倒也是一番清丽景致,他不由觉心情大好,便布置酒盏想着小酌两杯,酒还未热便听远处一声声脚步传来,光源氏便知那人必是被梦魇纠缠惊起,他嗟叹一声皆是业障,何苦这般为难于自己?

起身走入杨柳下,湖面被夜风吹皱,那水面上莹白的玉盘也跟着变了模样,真是顽皮,光源氏笑着拨开垂至眼前的那根嫩绿的一折柳枝,想着那人也快到了罢,随即想着自己这发,唉,这发如不挽好那人会皱眉,挽好了那人又要解开,着实恼人。

光源氏伸出广袖里的手至那人身前,笑意盈盈,如若未遇见此人,他大致不会笑得如此明艳,也忘了这笑会迷了来人的眼。

 

织田信长握住光源氏的手牵着他步入凉亭,身一转挽起他的一头秀发,落座后再放开,可惜地望着那秀发尽数垂于石面,可叹一句:“你这般随意,跟着你也不知该如何过活才好。”光源氏抿嘴轻笑,嗔怪眼前这人如此巧舌如簧,竟把顽劣之罪全推至自己,“大人如何说得我?你活得不也十分快哉?”

织田信长扯住肩头的衣褂伸手点一下那人有如匠人巧手雕刻出来的鼻梁,大笑道:“当初我可是被你这副仙人皮囊骗惨了,早知你这般伶牙俐齿,我可不会虚度半月光阴来瞧你的影子了。”

“那估摸着是大人太愚,连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罢了。”光源氏拎起那壶半暖的美酒,拨开暖炉里的炭火再放上去,伸手拂开掉落至眼前的黑发,月光虽清亮如此,却也不够他们看清彼此的欢颜。

“胡说,怎成鬼魂之说了?是仙人,仙人。”织田信长将自己与光源氏的酒盏都握在手中,回暖的手掌,温度正好。眼前人巧笑倩兮的模样,应是他身前身后遇过的最美好的景色。什么都不能比,什么也都比不上。

“那大人就更愚了,除了你谁还能把我当成仙人看?”光源氏想这酒约莫已到暖口暖心的程度,便接过织田信长递过来的酒盏替他斟满,思忖半晌,也替自己满上了一杯,这酒这般烈性,他大概能好好睡一宿了。

“可不是?如果真有你这般顽劣的仙人,遭殃的就不知是人间还是仙界了。”织田信长一口饮尽杯中烈酒,看着眼前如仙如画之人,“不过,要我说,就算这世间真有仙人,也是比不上公子你的。”

“这般浪荡子的调笑语句,大人可莫再说了。”光源氏这般说着,倒也没真的恼了眼前这人,他玉白毫无血色的肌肤被酒气沾染上绯红,织田信长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光源氏,心头那些纷扰竟随此人的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想,这酒也真够烈的,我竟也醉得如此快。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一壶酒竟已见底,暖炉也不再烫手,温热的烟飘在月色里,一旁的湖面时不时还会被清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杨柳的湿嫩飘到他们微红的脸上,织田信长感觉自己置身云端,脚下也并未踩着石面,全是绵软之物,眼前光源氏带着酒气的脸愈发不真实,被月光笼罩出一层光晕,美得非妖非人。

光源氏搀扶着织田信长走在回屋的柳树下,柳条时而落入他的后颈时而拂上他微红的脸颊,织田信长忽而站定,双手握住光源氏双肩,眉目沉沉地盯着他,光源氏一时竟有些怔松,此人有多久未露出这般肃然面目?正当他满腹疑问之时,织田信长缓缓伸出手拂开他头顶的柳枝和翘起的黑发,“你看,这杨柳树丛里一株桃树竟也有开花的时候。”光源氏晲了一眼那人手中的桃花,抿起嘴唇想说大人这般折花多可惜的时候,织田信长将那罕见的桃花插入他耳畔的发间里。

“配你,不可惜。”

光源氏皱眉织田信长踩在泥土碎石上的赤足,开口问道:“大人可知此地既非仙境亦非鬼界?”光源氏不知此人误入此地前是何许丰功伟业,他最初也未曾想过隐瞒此人离开此地之法,可不知为何,当他的泪落于此人手掌;当此人指腹越过他的眼角;当他的淤青肿胀的脚踝置于此人怀中;他便再也不愿此人从自己身边离去。

“方才刚知晓。”织田信长将光源氏拥入怀中,伏在他的耳畔,说出的话都带着浓浓的酒香,“可我却愿公子不曾告之于我,作何解?”

光源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恕我愚笨,不明。”他的鼻尖抵在织田信长带着炭火气息的衣褂上,酸涩的感觉涌了上来。

“还说我愚笨,公子也不甚聪慧嘛。”织田信长捧起光源氏的脸,手中的那张脸被泪痕沾湿不少,但却完全不影响他的美,他俯下身去。

风乍起,湖水再次被吹皱,亦乱了怀中人的一头散发。

光源氏睁大眼睛看着头顶上的织田信长,月色皎洁如玉华,他的脸上还带着跟比月光更明媚的笑,“大人可知方才···”

他的话还未落地,织田信长打断他,“现在致歉还有用吗?”织田信长虽然这样说着却毫无歉意,替他扶正被风吹歪的桃花直言一句,“冒犯公子了。”随即再次俯下身去。

 

他曾期待几许人世,但遇见他,自此甘愿做柳丛桃林里的一绺风流鬼魂,大漠斜阳孤烟,美好女子唇边的鲜红,水乡密林里轻柔的一抹绿,都不及他浅笑嫣然唤自己一声信长君。

 

END

热度 115
时间 2015.04.07
评论(14)
热度(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