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斗拉郎】《boom boom boom 》前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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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至七章】未完待续

篇幅长,有三个不同的结局可供选择。

看文须知:

泷谷源治、中津秀一、佐野泉陷入大三角,结局一对一。

泷谷源治和中津秀一是幼驯染,佐野泉和中津秀一是高中室友。

警告:

某面瘫切开之后是黑的。


正文:


(一)

 

“出大事啦!出大事啦!”

 

樱咲学园内的警告随着一群男生的出现响起,长相俊秀的少年们在校内上蹿下跳最后都聚集在第二寮的餐厅里,霸占着桌子和板凳把本就不大的餐厅挤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中津秀一被挤得靠在柱子上一句话都听不清楚,即使是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年之久的中津秀一在人群里还是觉得呼吸困难,他拨开人群跳到桌子上,大声叫着:“安静!你们都给我安静!”

 

倏地,齐刷刷几十双眼睛全部定在了桌子上的中津秀一身上。

 

“呃……那个,这个,我,我只是……啊!佐野!”被注视的中津秀一紧张得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他求助似的望向从餐厅入口慢悠悠地晃进来的佐野泉,修长秀气的少年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少年眨了眨眼睛径直走向中津秀一所站的桌子,抬起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裤链没扣。”

 

“诶?真的吗?”中津秀一慌张地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裤链明明扣得好好的,随后气急地望向佐野泉,“骗子!”

 

“笨。”佐野泉手一撑坐到了中津秀一脚边,侧头问:“所以,你要说什么?”

 

“嗯!中津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天王寺不耐烦地把竹剑戳到地上仰头看着中津秀一问道。

有了佐野泉的提问以及第一寮长的响应后,男生们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类似的问题噼里啪啦地朝中津秀一轰炸过去。

 

“对啊,中津你要说什么啊?”萱岛大树温柔的声音想起,他是中津秀一入学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喂喂,中津你站那么高还发什么呆啊?快说啊!”第三寮长奥斯卡(自称)用他的斗篷占据了最大片的面积,凹着造型面带不满地看着中津秀一。

 

“是啊,中津你快点说啊,要不你先下来?”难波南有些担心中津秀一会不会就这么一头栽下来,伸出手想把那个黄毛小子搀下来。

 

“诶?什么叫我要说什么啊!明明说出大事的是你们好吗!”中津秀一顺手握住了难波前辈的手,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佐野泉看了一眼中津秀一与难波南交握的双手,皱了皱眉,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中津秀一被扯得一愣,侧头看着佐野泉平静的侧脸。清秀的少年被他看着,却只是低下头显得毫不在意,声音平稳低沉:“你挡到我了。”

 

中津秀一耸耸肩,“真是奇怪……”他的手腕被佐野泉抓在手里,看着佐野泉问道:“你知道他们说的大事是什么吗?”

 

“不知道。”佐野泉扫了一眼张开嘴还想说什么的中津秀一,“我也不想知道。”随后就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中津秀一低下眼睛看着佐野泉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白皙修长的左手,觉得那一圈的肌肤被握得有些烫,他抬头看着佐野泉棱角分明的侧脸想,这家伙明明也才十七岁啊……怎么看着就比自己要成熟这么多呢?中津秀一想起了那个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又觉得果然是因为佐野泉这家伙太闷太老成了,自己还是很正常的。

 

中津秀一想着想着,就把那只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后就不打算松开的手给忘了。

 

 

 

 “咳咳,是这样的!”

 

中央千里和关目京悟两个人同时站了出来,但最后开口解释的依旧是笑起来非常可爱的中央千里。

 

“据说今天早上第一宿舍抓到了一个变态!”

 

“变态?”

 

“什么变态?”

 

“天呐!我们学校竟然还有变态?”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学校的,不是别的学校潜入的?”

 

一群男生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难波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天王寺身边,笑嘻嘻地问道:“你们宿舍抓到的变态,为什么你刚刚不说?”

 

天王寺眯着眼睛眼前这个长相精致到不像个男人,咳嗽了两声撇撇嘴说:“哼!不是你们第二寮的那个黄毛要说话吗?我突然就忘了不行啊?”

 

“当然可以,天王寺宿舍长。”难波南也不恼他的态度,浅笑的模样看着没有一丝杀伤力。

 

 

 

“佐野……”中津秀一撞了撞佐野泉的肩膀,凑近了黑发少年,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知道瑞稀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忽然袭上耳尖的呼吸在佐野泉的耳边滚了一圈,让他觉得有些痒,少年偏了偏脑袋试着离身边的中津秀一远些,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漫不经心。

 

中津秀一看着佐野泉的动作,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往一旁挪了挪屁股,“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躲什么躲……中津秀一觉得有些失落,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被佐野泉扣住的手腕,一抬头却又笑得没心没肺,促狭地说道:“喂喂喂,你这个闷蛋抓够了没有?还不松开?小心我喊非礼啊。”

 

佐野泉长舒一口气,将他的手按到了桌子边缘,凑到他的面前,骤然缩短的距离让中津秀一感到有些紧张,他舔了舔嘴唇想解释说自己没那个意思来着,却被佐野泉的动作打断。

 

佐野泉从中津秀一的金色头发里取出一片树叶,抬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笨蛋。” 

 

中津秀一捂着被敲痛的地方,委屈地嘟囔着:“明明长得这么斯文,下手怎么这么重……”

 

佐野泉看着皱着一张脸小声嘀咕的少年,嘴角小幅度地向上翘起,却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恢复了一张扑克脸,那个清浅的笑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是他!”

 

就在两个人说话间,三五个第一宿舍的壮汉就把一个不停挣扎着的少年送进了人群里,几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一看就知道方才发生的打斗一定十分惨烈。

 

“快放开我!”少年不死心的挣扎着,看似纤瘦的身体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怪力,尽管有三五个壮汉按着他的肩膀,竟然还是给他挣开了两次。

 

“他就是那个变态吗?”难波南走到少年的近处。

 

晒成古铜色的少年脸上挂着不少青紫色的伤痕,看起来像是旧伤未消,他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天王寺,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惹上了不良少年吧。

 

天王寺被难波南看得心里一紧,我们耿直的第一宿舍长总觉得这个长得太过好看的家伙肯定满肚子坏水,没准刚刚就在打什么主意想要整自己也说不定。

 

如果难波南知道此刻天王寺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哭天喊地大呼:冤枉啊,天地良心!难道关心人也要说出来吗?长得好看又精明难道是我的错吗?

 

 

 

“我才不是变态!”泷谷源治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哼,这就是秀一选的学校?一群看起来一点都不男人的家伙凑到一起有什么意思?还是我们铃兰更有趣。

 

想到这里,泷谷源治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突然想到这些人都长得跟芹泽多摩雄有些相似,也许真的打起来实力也不会很差。

 

那个拿着竹剑的家伙,应该还是很强的……

 

泷谷源治直勾勾地盯着天王寺,就在其他人都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暴起冲到天王寺面前大打出手的时候,他突然收回了目光,抬头看着难波南,有些生涩地开口说:“我是来找人的。”

 

 

 

中津秀一伸长脖子想把被人群围住的那个家伙看个清楚,却发现自己的身高实在是太成问题了,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却还是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男孩们说话的声音把泷谷源治的声音压得死死的,中津秀一觉得自己脑仁儿都被吵得有些痛。

 

他转过头问身边的佐野泉:“那个变态会不会被天王寺揍了?”

“不知道。”佐野泉晃了晃自己的腿,听到中津秀一的声音,勉强开口回答着,一张好看的脸上尽数没有睡醒的困倦。

 

如果不是时不时能听到他与中津秀一搭话的声音,一旁的关目京悟都认为他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你真没意思。”中津秀一翻了翻白眼,不理佐野泉的冷淡回应,继续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

 

 “中津秀一!这家伙说他是来找你的!”奥斯卡(自称)从那边飘了过来,扬起下巴一脸骄傲,说话就像是在对台词一样的神态令人忍俊不禁。

 

“什么?谁?找我?”中津秀一不敢置信地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下意识地看一眼身旁的佐野泉,却被黑发少年用“看我有什么用?”的眼神给看了回来。

 

中津秀一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径直向人群中央走去,刚踏出没两步,手臂就被扯得一痛,他愣愣地与佐野泉对望了一秒,正想让他松开自己,一脸困倦平静的少年却自己松开了手掌,中津秀一所有的说辞都没了去处,被堵在了喉咙里哽得有些难受,他只好甩了甩手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竟有些生气。

 

佐野泉看着中津秀一的背影,握了握自己一手的空气,明明是发生在上一秒的事情,但他却忘了自己为何要把手松开。佐野泉摇了摇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同样是手一撑,也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追着中津秀一的脚步,也走进了人群中央。眼看着离中津秀一的身影只剩下自己伸手就能触碰的距离,一道陌生的声音却将他的脚步打断,佐野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脸伤的少年惊喜地叫出中津秀一的名字,然后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将他拥进了怀里。

 

他们也许没有那么熟,也许这个少年对谁都显得比较亲热,也许他们只是一般的旧识,或者他只是他踢球时认识的某个热情少年。

 

下一刻佐野泉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从后方,佐野泉看不见中津秀一此刻的表情,但他看到那个家伙抬起手回抱了那个少年,高个儿少年的手按着他那留着灿烂得犹如向日葵色金发的头顶揉了揉,动作亲昵自然,就像他说过的,也许这个混蛋真的这样对中津秀一这样做过无数次。

 

中津秀一的声音听起来也惊喜又意外,他垫了垫脚尖却没有躲开少年的接触,他松开少年的背问道:“源治你怎么来了?”

 

 

 

中津秀一看着泷谷源治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被重逢的喜悦淹没了,少年的气息熟悉炙热,与分别时并没有多大变化,落到他头顶的手掌很容易让他就想起了大阪初夏时候的阳光。

 

中津秀一被同学们探讨的眼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拍了拍泷谷源治的后背示意他松开自己,看着他脏兮兮的模样皱起了眉毛,伸手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满地看了看第一宿舍的那几个壮汉,有些担忧地小声问泷谷源治:“没事吧?你没被伤到吧?”

 

 

 

佐野泉站在一旁,眼里的温度从那个少年将中津秀一揽进怀里后消失不见,他冷眼看着中津秀一接下的举动,一口气提不上来只好向上翻了翻眼珠,将情绪整理干净,佐野泉开始打量起这个被中津秀一叫做“源治”家伙。

 

少年高高的身体单薄消瘦,瘦长的手臂还揽着中津秀一的肩膀,脸颊上额头上残留着瘀伤,看起来已经受伤还几天了,耷拉在中津秀一胸口的手背上结着伤疤,古铜色肤色配上少年的眼睛里那一离开中津秀一就慢慢染上戾气的眼神,这家伙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绝对是个不良少年!佐野泉笃定地在心中点了点头。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是被谁伤的?”中津秀一看到了泷谷源治脸上的伤痕,伸出的手还没落到实处就被泷谷源治给躲开了。

少年侧头摸着脖子转了转脑袋,揉着中津秀一的头发说:“这个是在铃兰弄的。”

 

“铃兰高中?那个乌鸦学校?”天王寺捕捉到泷谷源治话里的关键词,一眨眼就冲到了泷谷源治的面前,两眼放光地问道。

 

“嗯。”泷谷源治的手一直都没有离开中津秀一的头顶,眼皮都不跳一下地回答了天王寺的问题,将发小的头发揉得更乱,刺刺的短发扎着泷谷源治的手心,手感真差。

 

“为什么染头发?”泷谷源治垂下眼睛,身边的中津秀一的身高与一年前并没有多大变化,但分离了一年,泷谷源治还是要将他这几百天来的变化看仔细,尽管如此,泷谷源治的眼底映着的仿佛还是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儿。

 

秀一还是那么可爱。

 

“难道就不觉得好看吗?”中津秀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反问泷谷源治。

 

“黑发更舒服。”

 

 “是吗?”中津秀一觉得并没有多大差别,正想插科打诨说点什么,却突然想起来一个严肃的问题,将头顶的那只手抓进自己手里,仰起脑袋看着泷谷源治,一脸认真地问道:“源治……你为什么会被当成变态?”

 

听到中津秀一的问题,泷谷源治的手顿了一下,愣愣地看向他,手腕翻动间勾住中津秀一的手指,神情迷茫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真是服了你了……”中津秀一摇了摇头,仿佛认命一般指着身边的泷谷源治看向天王寺,“天王寺前辈,他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他骚扰裕次郎!”中央千里比天王寺早一步回答了中津秀一的问题,“他骚扰我们的裕次郎!”

 

“哈?”中津秀一听到这个理由后,身子僵了僵,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挑起眉毛问他:“你到底对裕次郎做了什么?”

 

泷谷源治不肯直视中津秀一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地跟将下巴缩进运动服里领子里,勾住中津秀一的手指收紧,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中津秀一看着他这幅模样就猜到这家伙刚才肯定是看到裕次郎就想亲近一番,却因为裕次郎只亲近女生的特殊体质碰了一鼻子灰,不死心地扑了过去结果被第一宿舍的家伙们发现了……

 

想到这里,中津秀一只好对天王寺抱歉地说道:“天王寺前辈,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我跟源治从小一起长大,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做这种事情的变态。”

 

天王寺听中津秀一说的如此笃定又情真意切,只好点点头,背过身去跟还准备过来抓泷谷源治的手下们解释了一两句。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佐野泉穿过人群走到了中津秀一的身边。

 

清冷沉默的少年伸手抓住了中津秀一的手腕说道:“芦屋快回来了。”说完后作势要将中津秀一拉开泷谷源治的身边,带离这间拥挤的餐厅。

 

毫无准备的中津秀一被佐野泉的拉得踉跄了两步,被泷谷源治的勾住的手指也差一点就要脱离出去。

 

反应迅速的泷谷源治瞬间发力,将中津秀一拖回了自己身边,大跨一步站到了佐野泉的面前,眼神不善地瞪着这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扫过少年握住中津秀一手腕的手,警告道:“你他妈干什么?放开他!”

 

佐野泉丝毫不怵眼前这个将鬓角剃光还扎着一个小辫子的不良少年,语气淡漠地说:“带他离开。”手掌也没有丝毫要放开的迹象。

 

 “找打吗?啊?”泷谷源治操着一口流利的卷舌音,逼近这个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黑发少年威胁道,看着他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泷谷源治莫名想到了芹泽那个同样面瘫的家伙,一瞬间就只想直接一拳抡到这家伙的脸上。

 

“卷舌音?你傻吗?”佐野泉的嘴角仿佛向上勾了勾,语气嘲讽,听得泷谷源治的火气蹭地往上飙。

 

  “STOP!STOP!”中津秀一艰难地挤到了泷谷源治与佐野泉的中间,由于两只手都被他们抓住,他的姿势显得有些怪异尴尬,只能扭头看着泷谷源治抱怨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说脏话的……”

 

“哼!”泷谷源治抓住中津秀一的手指,一言不发。

 

“佐野……”在竹马面前碰了一鼻子灰的中津秀一转过头看向佐野泉,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少年的名字。

 

 “……”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中津秀一垂下脑袋,看了看被抓住的手指和手腕,只好继续看着佐野泉,弱弱地建议道:“要不……我们回房间再说?”

 

老天爷啊!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被两个固执的家伙夹在中间的中津秀一,感受着自己发疼的手指与手腕,一脸欲哭无泪。

 

 

 

(二)

 

“喂,你别挤我啊!”天王寺站在最前面,被后面涌动的人挤得脸颊贴在中津秀一宿舍门口的门板上动弹不得。

 

“什么嘛,明明是你在挤我好不好?”一旁的奥斯卡(自称)不满地扯着自己的斗篷,斜着眼睛瞪着天王寺。心想:哼,真是个肌肉白痴。他一边腹诽着一边用手肘顶了两下一旁天王寺的腹肌。

 

“嘘!你们都安静一点可以吗?”萱岛大树眼神游离地看了两眼身后的人,双手张开,眼神放空一般看向中津秀一的宿舍门口上方,眼里一片复杂的色彩。

 

“都给我安静!”天王寺终于忍无可忍大叫一声,把身边的第三寮长吓了一哆嗦。

 

“笨蛋!声音最大的就是你了!”难波南一把捂住天王寺的嘴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身后的人把他们两个推挤得更加贴近一些,天王寺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抗议。

 

 

 

 “外面好吵。”泷谷源治坐在中津秀一的左手边,面前摆着一杯热茶,但少年明显对喝茶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看着好友用手指着对面认真地问道:“可以让他出去吗?”

 

中津秀一本来准备低着头装没听见泷谷源治的抱怨,但听到下半句的时候身子忍不住一抖,将正准备送进嘴里的饼干捏了个粉碎,转过头看着源治咬牙切齿地回答:“应该……不可以吧……”

 

“为什么?”泷谷源治并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被泷谷源治用手指着的那个“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手肘撑住桌子的边缘将身子微微向手边的中津秀一倾斜过去,托着下巴将视线定在中津秀一微红的耳根,也不理会泷谷源治盯着自己带刺的凶狠眼神,声音平和地说道:“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中津秀一伸出手弹了一下泷谷源治的额头,“源治你冷静点!”

 

 “也是秀一的。”泷谷源治不爽地看着与中津秀一的距离缩短不少的佐野泉,捏得紧紧的群头只想招呼到那家伙的脸上,让他再也没有办法与秀一挨得那么近。

 

 “源治……”中津秀一见气氛不对劲,赶紧扯了扯泷谷源治的衣角,生硬地转移话题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泷谷源治瞪了一眼佐野泉,从自己的运动服里掏出来一个包装精致但已经皱巴巴的盒子放进中津秀一的手里,“阿姨让我给你的巧克力。”

 

 

 

远在大阪的中津夫人打了个喷嚏,喝了一口红茶,看着晴朗的庭院说:“天气这么好怎么会感冒呢?不知道源治那孩子有没有把巧克力送到秀一手上呢。”

 

“夫人您多心了,源治少爷,大多时候还是可靠的。”佣人内山阿姨笑着说:“再说那可是秀一少爷最喜欢吃的巧克力。”

 

“我怕源治那孩子太实诚,告诉秀一是我让他给送的。”中津夫人送到嘴边的红茶杯子停了停,一脸担忧地说:“为什么我总感觉不会那么顺利……”

 

“夫人,少爷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不也很好吗?”

 

“说的也是,只希望源治那孩子能早点开窍。”

 

 

 

中津秀一接过巧克力,胸腔溢满喜悦,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他可爱的单边酒窝。

 

泷谷源治看着中津秀一的笑脸说道: “快拆开尝尝。”少年漆黑的眼珠里闪着星光,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等待着拆礼物的小男孩。

 

“现在?不行。”中津秀一虽然也很想拆开这个盒子,但是他没忘自己身边坐着的可是超级讨厌甜食、连闻到味道都会不开心的佐野泉。

 

“为什么?”

 

中津秀一没有多想,顺手指了指身边的清冷少年解释道:“因为他不喜欢甜食啊。”       

 

Boom!

泷谷源治的脑袋突然炸开。

因为他不喜欢甜食?

因为他不喜欢?

因为他?

 

就在这一瞬间,泷谷源治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佐野泉的敌意几乎破表。

 

原本从泷谷源治出现开始就一直处于低气压状态,隐隐散发出生人勿进的黑发少年,在中津秀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突然感觉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那抹不爽淡了不少,僵硬平直的嘴角不明显地上扬开来。

 

心情好转的佐野泉看着中津秀一皱起的小脸和怏怏的金色发丝,压抑住想要揉一揉他头顶的想法,只是坐直身体说道:“我无所谓。”

 

中津秀一惊喜地看向佐野泉,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真的吗?”还没等到佐野泉点头,中津秀一像是害怕他反悔一样,迫不及待地就将盒子拆了开来。

 

很可爱。佐野泉看着拆着眯着眼睛咬着嘴唇拆巧克力的中津秀一,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这样的室友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看起来生动又阳光。

 

突然,佐野泉感到有敌意凝固在了自己的侧脸,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泷谷源治几乎燃起火焰的眼睛。

 

佐野泉双眼微微眯起,仿佛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他颦起眉毛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

 

两个少年有着截然不同的眼神,一道冰冷又淡漠,一道炙热又暴躁,但都用着同样的坚定。

 

泷谷源治和佐野泉都明白彼此的敌意来源于这个叫中津秀一的少年,所以他们宣战的理由自然也是为了他。

 

就在这一刻,两人之间的争夺战正式打响。

 

 

 

就在房间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的时刻,宿舍的门突然被撞了开来。

 

“喂喂喂!都跟你们说了别——啊——”

 

一群大男生全都扑倒在宿舍门口,被压在最下面的是天王寺,抱着天王寺脖子的人是难波南,一边被披风遮住脑袋的就是可悲的第三寮长奥斯卡(自称),萱岛大树也不可避免被压在了人群下面。

 

身为好友的萱岛大树还不忘抬起头跟中津秀一打个招呼,“哟,看来心情不错嘛。”

 

中央千里和关目京悟因为一开始就被人群隔离在了最后,所以幸运地避免了被压住的噩运,不过中央千里一直都试图将难波南身上的人给推开,想把他从人堆里解救出来。

 

关目京悟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看,正好看到了皱着眉的佐野泉,朝他招了招手说:“佐野,芦屋刚刚回来,正找你呢。”

 

佐野泉收回与泷谷源治僵持着的对视,对中津秀一留下一句:“我先去找芦屋。”就起身离开了此刻被挤得乱糟糟的宿舍。

 

 “哦,好。”中津秀一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将倒在地上的萱岛大树拉了起来,“萱岛,能借你的医药箱用一下吗?”

 

“谢谢,当然可以啊。”萱岛大树点点头转身跑开,没过一会儿就抱着药箱回来了。

 

“真是太谢谢了。”中津秀一抱着医药箱跟萱岛大树道谢,泷谷源治源治看着他们也跟着站了起来朝萱岛大树鞠了个躬,“万分感谢!”

 

“啊,不用不用,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出去了。”萱岛大树被突然站起来的泷谷源治吓了一跳,这人道个谢怎么像在示威一样,好可怕。

 

难波南也帮着萱岛大树一起把那群人都赶了出去,当然,第三寮长奥斯卡(自称)是被空手道副部长九条威月拖出去的,自始至终他的斗篷都没有离开他的脑袋。

 

 

 

泷谷源治在只剩自己与中津秀一的房间里转了转,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到了中津秀一的床上。抗议无果的床铺主人只好抱着药箱里坐到了泷谷源治的对面,取出药箱里的棉棒蘸取了少许消炎药水小心地抹到对方脸上的伤口处。

 

“嘶……”泷谷源治咬着后槽牙将下巴缩进运动服的领口,闷闷的声音从衣领处传出:“秀一,轻点……”

 

“你还知道疼?”中津秀一的手没有停下,但动作明显轻柔了不少,他看着眼前这个眼里满是倔强的少年,心头泛起心疼,看着他无奈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铃兰?”

 

 “我要变得很强。”泷谷源治握住中津秀一停在自己眼前的手,认真地回答道:“强大到再也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中津秀一垂下眼睛,他还记得那个明明又瘦又爱哭的少年,那张还稍显稚嫩的脸庞,那双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双眼。

 

中津秀一将手从泷谷源治的手心里抽出来,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轻声说:“把上衣脱掉,你身上肯定伤的更重……”

 

中津秀一看着泷谷源治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瘀伤和还未完全愈合的裂口,只觉得心被一只手狠狠地握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你这个笨蛋……”中津秀一的手抖个不停,他忍不住将额头抵上泷谷源治未受伤的手臂,忍住眼泪不想让他们掉下来,“我会保护自己的,不需要你这么拼命……”

 

“可是我想啊。”泷谷源治抬起手,扣住中津秀一的后脑勺,将下巴抵上他的头顶,笨拙地安慰着他说:“我在铃兰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他们都很棒,不过你放心,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兄弟,最重要的那个……永远都是……”

 

“笨蛋……”中津秀一勾起嘴角,抬起脑袋继续给泷谷源治上药,等到包扎好他身上最后一个伤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将药箱放到桌上,想着明天再还给萱岛比较好,侧过头看着趴在自己床上装死的泷谷源治开口问道:“源治你饿了吗?”

 

“饿……”泷谷源治将脑袋埋进中津秀一的枕头里,鼻腔里全是熟悉的味道,中津秀一的味道总是容易让他感到安心、松懈。嗯……这样是不好的……泷谷源治在心底否决自己的贪心与放松,但是一想到中津秀一就在自己身边,那股想要将他拥进怀里的冲动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驱使着他去做些什么。

 

这样想着,泷谷源治从床上爬起来,两三步走到了中津秀一的身后,长臂一伸揽住了少年纤瘦的腰,用力地将他箍进了自己怀里。

 

中津秀一被吓了一跳,很是怕痒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泷谷源治怀里挣扎了起来,可惜与泷谷源治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的自己是怎么也不可能挣脱开身后这个怪力白痴的禁锢的。

 

 “你瘦了。”泷谷源治手臂里的腰比一年前消瘦了不少,抵住自己胸口的肩胛骨也比当初更加突出了一些,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太习惯。

 

 “以后不要总是练球忘了吃饭。”

 

“诶?你怎么知道?”中津秀一被泷谷源治一语道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

 

“因为你没变。”泷谷源治的下巴抵住中津秀一的肩头,就像是小时候做过的无数次那样自然,丝毫不觉得两个大男生这样抱着有多么暧昧和不妥当。

 

被泷谷源治的头发搔着耳后的中津秀一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痒……源治快放开我……”说着就扭着脖子,想从泷谷源治的怀里挣脱出来。

 

 

 

刚解决完自家亲哥哥的芦屋瑞稀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佐野泉,伸出手用力地挥了挥,两三步小跑到他的面前,笑嘻嘻地问道:“哟,怎么就你一个人?中津呢?”

 

 “在房间里。”

 

芦屋瑞稀一愣,略带狐疑地望着佐野泉,很稀奇啊,如果中津在房里,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房间以外的任何地方呢?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里吗?”

 

“还有他的幼驯染。”佐野泉不愿意多说,只是看着芦屋瑞稀问道: “关目说你有事找我?”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这样的……”芦屋瑞稀从背包里掏出两张薄薄的纸递到佐野泉的面前晃了晃,“这个是迪士尼的入场券,给你啦。”

 

佐野泉颦眉看着芦屋瑞稀,眼神传递着一种讯息:我是那种会跟你一起去游乐园的人吗?

芦屋瑞稀被佐野泉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仔细一想就猜到这家伙肯定想多了,赶紧开口解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哥刚才给我的,但是这个周末我要去……嗯,要去体检不能去了,所以就送给你吧……”

 

“不需要。”佐野泉拒绝得干脆利落。

 

芦屋瑞稀早就猜到佐野泉会拒绝自己,本就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佐野泉的她突然想起佐野泉刚刚说了什么来着?中津的幼驯染?

 

敏锐地捕捉到佐野泉稍显异样情绪的转校生转了转眼睛,笑了笑望着眼前的少年。

 

慢悠悠地开口说:“诶?佐野你不要啊,那我给中津好了,好像他的幼驯染也在吧……也许他们能一起去也说不定啊……”

 

说着就摇了摇手里的入场券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刚刚踏出去时候,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背包带。

 

哼哼,芦屋瑞稀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直接将那两张票塞进了佐野泉的手里,“你想约谁就快去吧!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哦……”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芦屋瑞稀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家伙百分百吃醋了,对象是中津的那个幼驯染,嘿嘿,看来那是个实力强劲的情敌啊,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啊……

 

 

 

“中津……”

 

佐野泉推开门就看到脸上带着青紫的高个男孩从背后抱住中津秀一,被他抱住的金发男孩不停地挣扎着,而抱住他的男人却不肯放开对中津秀一的禁锢。

 

佐野泉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紧,心脏像是要撞上肋骨一般重重地跳动着,握紧的手掌里攥着两张被揉皱的门票。

 

看着斯文安静的少年像是被砸断了脚链的孤狼般冲了出去,空余的手抓住了中津秀一的手腕,将他从泷谷源治的怀里扯出来的同时,紧握着两张门票的拳头也毫不客气地甩到了面前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脸上。

 

佐野泉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泷谷源治向后踉跄两步,箍住中津秀一的手臂就在这一丝不稳里松了开来,火气正向上窜动,刚至胸口就感到脸上一痛,泷谷源治脖子一低躲开来到眼前的第二拳,呼吸间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再抬头咽下喉结时才品尝到了自己口腔里弥漫的腥甜。

 

佐野泉的力气虽然不小,但对泷谷源治来说简直就只是在给自己挠痒。

 

泷谷源治抬手用指尖抹了一把再次破掉的嘴角,将多余的血液甩到地上,抬眼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眼睛定在佐野泉抓住中津秀一的手上。

 

也许掰断了就好了。

 

 

 

中津秀一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怔愣片刻,就在他感受到泷谷源治身上散发出熟悉的危险时,佐野泉单薄的身躯已经站到了他的眼前,挡住了泷谷源治那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拳头。

 

“砰!”只听到一声钝器到肉的闷响,佐野泉往后退了退,一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将自己抓得死紧,中津秀一瞥到佐野泉苍白的侧脸和泷谷源治即将撞到少年下巴的膝盖,脑袋一片空白,声音快过思考,中津秀一在这一瞬间脱口说道:“源治快住手!”

 

 

 

佐野泉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在中津秀一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散去,他握住中津秀一的手腕的指节发白颤抖,他没想过要逃走,他想到了至少三种躲开泷谷源治那一脚的方法,但他不能躲,因为他的离开也许会让身后的男孩受伤,他不允许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看着瞪着自己与佐野泉,皱着眉咬住后槽牙握紧了拳头的泷谷源治,中津秀一知道他生气了,生自己维护佐野泉的气。

 

中津秀一并不否认他害怕佐野泉被泷谷源治打伤,一是因为他不能让泷谷源治惹出那么大的麻烦,再来就是他也真的不希望自己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室友受伤毁容。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细微颤抖,中津秀一以为佐野泉也许被泷谷源治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架势惊到了,他想了想,抬起手拍了拍佐野泉的肩膀,笑着说道:“喂喂,你不会被到什么重点部位了吧?”

 

佐野泉的手僵了僵,忽略掉还在腹部肆虐的疼痛,抬起头抿着嘴唇看着中津秀一的眼睛不发一言。

 

就在中津秀一忍不住避开他的注视的时候,少年抬起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耳边传来他独有的清淡嗓音,像是凉风吹过无人经过的杉树林般冷寂。

 

他说:“笨蛋。”

 

 

 

泷谷源治看着眼前两个人,看着佐野泉一直扣住秀一手腕的左手,只觉得刺眼又窝火。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忽略得太久了,他满腔带着怒气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却只是看着那个顶着一头阳光的大男孩叫了一声:“秀一……”

 

十七岁的大男生开口时尽是愤怒与委屈。

 

“源治……”

 

中津秀一看着朝自己和佐野泉走近的泷谷源治,心里有些打鼓,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个家伙的情绪稳定下来,但是下一秒他就被泷谷源治的动作吓得再次大脑当机。

 

他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腕上的另一只手,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被泷谷源治抓住手腕的人不再是自己,还是该担心眼前这两个男孩会再次打起来。

 

 

 

(三)

 

佐野泉看着朝自己和中津秀一走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少年,正想着把中津秀一再拉离他远一点,却不曾想自己刚一动作,却感到手腕一紧。

 

佐野泉垂下眼睛,目光落到抓住自己手腕上的那只小麦色的左手,像是裹着沙砾的手掌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刺进自己皮肤,他突然觉得抓住自己的那个少年化作阴狠的乌鸦,漆黑的眼瞳里闪着俯视生命的光芒。

 

“放开他。”少年沙哑着嗓子,命令一般。

 

佐野泉回望他的眼睛一言不发,他们离得很近,视线所及的影像竟有些失焦,他的态度清晰明了,他不愿意放开。

 

“放开他……”泷谷源治再次开口,他说的很慢也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一定要让自己知道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有多认真,没有带着他那可笑的卷舌音。

 

“不然,我废了你的手。”

 

握着自己手腕的少年看着自己,被暴力带起兴奋,他开始扬起嘴角,跃跃欲试一般收紧自己的手掌,将手心里的沙砾刺得更深。

 

佐野泉正想反抗,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轻响,如果不是手腕没有传来疼痛,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泷谷源治给捏断了。

 

 

 

中津秀一原本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只想逃走,却听到泷谷源治冒出这么一句话,吓得浑身一激灵,正想说点什么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矮桌,只听“啪”的一声,桌子边缘的包着美味巧克力精致盒子掉到了地上。

 

泷谷源治和佐野泉竟然在同一时间将视线都移到了自己脸上,中津秀一突然觉得压力好大,一定要说点什么,赶紧把这个紧绷危险的气氛给破坏掉。

 

也就一秒的功夫,中津秀一决定从比较好对付的那个人开始。

 

“源治!”中津秀一瞪大眼睛看着泷谷源治,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说道:“不许这样恐吓我的室友。”说着中津秀一将泷谷源治握住佐野泉手腕的那只手给掰了开来,趁着佐野泉愣神的功夫也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

 

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红透了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佐野泉手掌的温度,中津秀一来不及多想,赶紧抓起掉在地上的巧克力盒子,笑得一脸无辜地看着佐野泉问道:“你要不要也尝尝?这可是我们家内山阿姨特别拿手的巧克力呢,就算不喜欢吃甜食的也会喜欢的!”

 

中津秀一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知道佐野泉有多讨厌吃甜食,对自己这个蠢爆了的建议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只希望自己这样做真的能缓和这个房间内紧张的气氛就好了。

 

但中津秀一万万没想到,那个总是对散发着甜蜜气息的食物露出不喜神色的少年看着自己手里的盒子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后,破天荒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什么情况?!他真的是佐野泉吗?!

 

“不行,凭什么分给他?”泷谷源治冲到中津秀一的面前抢过那个盒子护在怀里,眼神不善地看着佐野泉,像是在说:你死定了!

 

“源治别那么小气,快还给我……”中津秀一无奈地围着泷谷源治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各种讨好少年的话,想让他能妥协一次,可不管他怎么说都只能换来泷谷源治固执的护食背影。中津秀一只得抱歉地看着佐野泉。

 

“幼稚。”

 

“死面瘫你说谁?”泷谷源治正抱着巧克力生闷气,听到佐野泉的声音后瞬间又被点燃了,跳起来就想再次开战,中津秀一赶紧扑过去抱住泷谷源治的腰,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佐野泉,深棕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是一汪阳光下被风吹起的湖水。

 

“哼。”佐野泉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被丢尽了这汪湖水里,被清凉的水流冲刷至柔软,他别开眼睛哼了一声,带着发热的耳尖转身离开,只留下身后某个笨蛋的大声咆哮。

 

 

 

中津秀一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床竟然这么小,他看着这个他的床上缩成一团的大个子,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后面叽叽喳喳的小豆丁,突然感慨道:“源治,你怎么就突然长得这么高了……”

 

泷谷源治从床上坐了起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中津秀一的话,抬头一脸真诚地望着他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噗……”中津秀一被呆呆的泷谷源治逗笑了,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却被眼明手快的泷谷源治抓住了手腕按到了床上,压在了身下。

 

泷谷源治就这样望着身下的中津秀一愣神,他怔怔地看着同样有些愣神的中津秀一,正想干点什么的时候,却被一个飞来的枕头砸中了脑袋。

 

“我操!”泷谷源治抓住那个命中自己脑袋的枕头,望向朝他丢过来枕头的佐野泉,“怎么又是你!”

 

他蹭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手指却被还在床上的中津秀一勾住了,“源治你冷静一点,佐野是我的室友。”

 

“吵。”佐野泉说完后就伸手将房间内的灯熄灭。

 

虽然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中津秀一却敏锐地感受到佐野泉在不开心,甚至有些焦躁,还有些愤怒,眼里甚至还带了点自己不明白的情绪。

 

 

 

正疑惑着的中津秀一的背脊突然一热,自己的身躯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泷谷源治钻进了自己的床后,本就不大的单人床就显得更小了,两人贴合得紧密,耳边传来泷谷源治比他的怀抱拥有更高温度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匀地在自己的耳后散开,男孩搂住自己腰的手臂充满了力量,他连动一下都异常困难,害怕吵到阁楼下佐野泉的中津秀一只好侧过头小声地对着身后的泷谷源治说道:“好热,源治你轻一点……”

 

软绵绵的气音从唇边爬到耳根,混合着中津秀一那支蓝色牙膏里的好闻薄荷味,泷谷源治只觉得怀里的身躯开始发热,带着自己一起,他僵硬地将箍住秀一腰间的手臂放松开来,沉默又紧张地在黑暗里着等待着中津秀一能再继续跟自己说点什么。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泷谷源治甚至能听到墙壁上时钟走过的每一秒的声音,但怀里的中津秀一依旧没有再问自己一句话,他莫名想到了灯光消失前那个面瘫说的那句吵,难道是因为他?泷谷源治将脑袋埋进眼前的白皙颈窝,蓄谋已久一般嗅着少年身上的味道,带着绿茵场的味道呢,不愧是秀一……

 

想着想着,泷谷源治的脑子里出现了蓝天白云绿草地和一只胖胖的猫,还有朝自己跑过来的穿着足球鞋的金发少年。

 

那是他的秀一。

 

“我的……”抱着怀里的男孩,泷谷源治嘴唇翕动发出满足的梦呓。

 

中津秀一迷迷糊糊间感觉腰间的重量轻了不少,本想与泷谷源治聊点什么的他害怕吵到总是安安静静的室友,沉默片刻后他竟也真的睡着了。

 

 

 

昨晚有两个人睡得不错。

 

也有一个人根本就没有睡着。

 

佐野泉的眼睛下浮现着淡淡的青黑,他一整晚都没有睡着,阁楼上的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让他感到万分焦躁,他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个叫泷谷源治的家伙给丢出去,但他只能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羊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但就先走的情况来看,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在他脑海里数过第三万五千七百二十六只绵羊的时候,阁楼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断定这绝对不是中津秀一,因为那家伙绝对不会在闹钟起作用之前起床。

 

是另一个人。

 

佐野泉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家伙将中津秀一的闹钟按了按,然后迅速套上衣服从阁楼上直接跳了下来,很轻,但是好像撞到了什么,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佐野泉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敌意凝聚在自己脸上,他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将敌意回敬给他的时候,那家伙竟然打开门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依旧很轻,“咔嗒”一声,那个人就离开了。

 

大概是害怕吵醒中津秀一吧。佐野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视线往阁楼上移过去,蒙蒙亮的房间里隐隐看到床铺上露出的那一轮小太阳,那家伙睡得还真熟啊,明明天都快亮了。

佐野泉从床上坐起,看着移动了位置的矮桌,想起那家伙跳下来的时候那一阵诡异的安静,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嘴角。

 

略显疲惫的黑发少年抬起手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决定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毕竟昨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佐野泉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中津秀一还没有醒来,他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轻轻地从楼梯爬了上去,半蹲在床边望还在沉睡中的少年,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嫣红的嘴唇,佐野泉知道那嘴唇肯定是柔软的,虽然他并没有尝过。

 

他望着熟睡中显得异常脆弱精致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阵无措。

 

此刻的中津秀一不会傻笑,不会总是夸张地大喊,也不会总是说出一些让自己感到挫败的蠢话,但那样的他至少不像现在这么像一个美丽的木偶。

 

佐野泉忽然很想把他弄醒,看着他深棕色的瞳仁里透出茫然的讯息,揉着眼睛问自己现在几点了的可爱模样。

 

佐野泉探过身子,手指还没触到那张嘴唇的时候,他发稍上的水滴抢先了一步。

 

那滴水落到鲜红的唇瓣上,滋润着他的唇缝,像是慢动作一般,佐野泉看到床上那美丽的男孩木偶活了过来,他的嘴唇间缓缓地探出另一抹鲜红,男孩的睫毛开始颤抖,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男孩睁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像是等待着一个温柔拥抱的新生小兽。

 

佐野泉看着此刻茫然诱人的中津秀一,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将毛巾搭上脑袋丢下一句:“要迟到了。”后就转身离开了,一向冷静的少年下楼时脚步竟有些慌乱,可惜此刻脑袋里混乱不堪的中津秀一什么都没有发现。

 

中津秀一眨巴眨巴了眼睛,消化了两秒佐野泉的那句话,突然爆发出佐野泉最熟悉的惊呼:“啊——,为什么不叫我啊!”

 

不等佐野泉回答,中津秀一就用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的衣服开始换上校服,冲到厕所里开始洗漱,整理了一会儿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后发现有一撮头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只好慌乱地抓起书包和领带就往外面冲。

 

手抓伤门把的一瞬间,他的衣角被佐野泉扯住了,看不到任何表情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夹着温柔的无奈,佐野泉将一个三明治放进中津秀一的手里,“早餐。”顺便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让慌乱的中津秀一好好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

 

中津秀一抓住三明治愣愣地看着时钟,发现离上课还剩四十多分钟,他僵硬地转过脑袋看着身边的室友,“你骗我?”

 

“嗯。”

“为什么?”

 

“……”佐野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只说:“快吃早餐。”后就转过身将手沾湿抹上中津秀一翘起的那撮头发,拿起吹风机就开始给他整理起来。

 

中津秀一被佐野泉突如其来的表现吓到了,他在大脑还处于懵圈的状态下啃了两口手中的三明治,“哦,味道真好!是佐野你做的吗?”

 

中津秀一的声音混着风声听不真切,佐野泉的手停了下来,关掉吹风机后轻声回答道:“嗯,走吧。”

 

“哦。”中津秀一捧着三明治跟着佐野泉一起走出了寝室,整个过程里中津秀一都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他又想不去起来自己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真是太奇怪了……

 

 

 

“可恶……”泷谷源治拖着小拇指隐隐作痛的左脚走在回铃兰的路上,初夏的清晨空气微凉,清风里带着湖水和青草湿润后的味道,泷谷源治皱着眉停下脚步,目光定在湖面上方的天空,阳光逐渐将湖面镀上一丝金边儿,好看的让泷谷源治想起了某个人的脑袋。

 

“秀一。”泷谷源治呢喃着,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的可爱睡颜,左脚小拇指上被那该死的桌角撞到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还好当时没出声,不然被那个死面瘫听到了就太逊了……”泷谷源治想起自己抱着脚趾蜷缩在地板上的时候瞥到的佐野泉的脸,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家伙绝对是醒着的。

 

真变态……泷谷源治嫌恶地摇摇头将那张脸从脑海里甩掉,左脚脚尖点点地,感受着反馈到神经的疼痛不再强烈后,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街道,泷谷源治猛地向着铃兰方向奔跑了起来。

 

 

“目标!制霸铃兰!”

 

 

少年指尖向上直指红日初挂的天空,扬起的墨黑色发丝犹如乌鸦的翅膀,倔强的瘦高背影直挺挺地嵌入阳光下。

 

带着青紫伤痕的笑脸熠熠生辉。

 

 

 

泷谷源治直挺挺的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眼前的人,桌椅散乱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几个几个大男孩聚在一起集成的团体比比皆是。

 

泷谷源治并不能将这些所谓的同学们的名字和脸记得清楚,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叫泷谷源治的转学生,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说着要制霸铃兰的蠢话,在学校里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战争。

 

但是没关系,他们欢迎他带着雄心壮志踏入这里,等待着他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败北离去。

 

泷谷源治目光所及多是不善轻蔑的目光,他在铃兰搅和了这么久,这种目光伴随着他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而消散不少,但多数没与他交过手的、叫得上名字的强者依旧放任着自己的追随者对他进行挑衅。

 

黑发少年看着这些人抬手抹了把鼻尖,下巴微微抬起,睥睨着这些试图朝他进行攻击的不良少年们,眼神里只传递出一个讯息——

 

敢来?我奉陪到底!

 

泷谷源治抬脚走进教室,还未找到自己习惯待着的那个角落,他的手臂就被一只手扯住了,“喂!”只说了两个字节的泷谷源治看到了伊崎瞬的脸,接下来准备好的开场白就全被自己吞下了肚子。

 

“干嘛?”泷谷源治抬了抬肩膀,示意伊崎瞬放开自己,但伊崎瞬却像没注意到一样一直抓着他。

 

“你去哪了?”伊崎瞬没有放开泷谷源治,在现在铃兰这种气氛紧张到绷成一根弦,随意一点动静都能切断表面的和谐的紧张时刻,主将竟然消失了一天一夜这么久?这是根本就不被允许发生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之前发生的事情你都忘了吗?”伊崎瞬还想继续说,但跳出来的牧濑隆史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发言,“源治你竟然行踪不明整整一天啊?干嘛去了?是不要去找谁练手了?”

 

趁这个时候泷谷源治赶紧挣脱了伊崎瞬,将自己的手臂解救了出来,他相信如果自己不能给出个像样的解释的话,伊崎瞬绝对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手臂给卸了。

 

“是一天一夜。”伊崎瞬纠正道。

 

练手?“切。”泷谷源治想起拳头撞进那个死面瘫腹部的感觉,哼,就那样的水平?放在铃兰这所由强者们各自占领的学校里,连十分钟都活不下去。

 

渐渐地,泷谷源治被粗糙的同伴们围了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他发出疑问。“老大你到底去哪里了?”

 

“芹泽他们好像也知道老大不见了吧?”

 

“当然啦蠢货,你以为老大没人关注吗?”

 

听着同伴们的吵闹声,泷谷源治终于恢复了见到秀一后就消失的紧张感与浓浓的归属感。朝伊崎瞬讨了一根香烟含进嘴里,接过田村忠太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后将炙热的气体吸进肺里,泷谷源治才回答道:“我去找个人而已。”

 

牧濑隆史听后立刻跨坐到泷谷源治面前的板凳上迅速发问:“见谁还要过夜?女朋友?”一张长得太过着急的脸上布满紧张的神色,竟然开始出现细小的汗水。

 

“咳!咳咳!”泷谷源治一口烟还没咽下去就被牧濑隆史说的“女朋友”三个字呛了出来,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金发少年的笑容,可爱的虎牙和酒窝。泷谷源治心里猛地一跳,皱起眉毛反驳道:“不是!”

 

“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啊!难道是跟JK约会?”牧濑隆史并不死心,这种时候源治怎么可以抛下我们去约会呢?

 

“不是!”泷谷源治咬下约会这个词,只回答:“不是女高中生。”面对双眼亮出警示灯的牧濑隆史,泷谷源治还是选择补充了一句:“是我的幼驯染。”

 

牧濑隆史的脑袋还没从幼驯染这个暧昧不清的词里转过弯来,一直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默不作声的伊崎瞬突然丢出一个问题来。

 

 “可爱吗?”

 

“咳,咳咳,咳……”泷谷源治再次被问得呛到咳嗽个不停,田村忠太赶紧钻到他的身边来给他顺气,“伊崎你说什么呢?源治的青梅竹马肯定很可爱啊。对吧源治?”

 

“咳咳,咳咳咳,”泷谷源治捶了捶自己被香烟熏得略显灼热的胸口,想起中津秀一被自己箍在手臂里的那张安静睡颜,撇了撇嘴,略微心虚地回答道:“嘛……怎么说……”

 

“哦?!怎么说?”牧濑隆史,田村忠太和一群同伴们都竖起耳朵,显得兴致勃勃,连伊崎瞬都坐直了身体等待着泷谷源治的回答。

 

“当然啦。”泷谷源治手里夹着烟避开同伴们的目光小声地回答道,即使秀一再怎么不愿意被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他,但这个事实也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此时,一旁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口罩的不起眼的矮个子少年从挤满了人的教室里溜了出去,掏出手机给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时生吗?刚刚得到的消息,泷谷源治消失的原因……”

 

 


(四)

 

芹泽多摩雄正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发呆,辰川时生的手机铃声响起,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握着手机微笑的侧脸将他的思绪拉了过去。

 

他问道:“谁?”

 

叼着烟的词语模糊不清,但辰川时生侧过头朝着他笑,“情报,泷谷的。”

 

“是吗……”芹泽多摩雄想起那个瘦高少年眼里迸发出的光芒,懒懒地耷拉在椅子边的双手突然涌上力量,真想亲手将那刺目的光芒熄灭啊,芹泽多摩雄扯了扯嘴角,缓缓地掏出打火机将香烟点燃,望着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散去后,他侧头看着辰川时生,“还不行吗?”

 

“还不行。”

 

“无聊。”芹泽多摩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辰川时生,总是显得比铃兰高中其他人干净不少的辰川时生是他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少年对自己的真诚没有人能比得上。

 

芹泽多摩雄重视他,珍惜他,也早已习惯了他待在自己身边。

 

“那我们去做一些除了打架以外的有趣的事情吧。”辰川时生握着手机,看着又恢复一脸百无聊赖干劲全无的芹泽多摩雄建议道。

 

中津秀一

 

辰川时生想起自己得到的情报,泷谷源治的幼驯染,值得泷谷源治抛下所有人去见的幼驯染,他只想到了那少年一个。

 

真是个值得人怀念的名字啊,不知道国中时那个总是在泷谷源治的庇护下笑得一脸傻气的清秀男孩如今成长为怎样的少年了呢。

 

如果想让泷谷源治方寸大乱的话,没有什么比有关中津秀一的事情更容易让他失去理智了。

 

“跟泷谷源治有关?”芹泽多摩雄看着辰川时生少有的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某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脱口而出,“听说你们国中是同学?”

 

“嗯?”突然被问到这件事让辰川时生有些反应跟不上,他愣了愣回答道:“是啊,他当时就算是个名人了呢。”

 

出了名的凶暴,当然,仅仅是对任何接近中津秀一的人。

 

“嗯……”芹泽多摩雄不再多言,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白云缓缓飘过,但他却开始觉得这云也开始碍眼起来。

 

总之,非常不爽。

 

嘴里的烟也终于燃到了尽头,就在芹泽准备换上新的香烟的时候,一根棒棒糖被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嗯,水蜜桃味,还不赖。芹泽多摩雄转头看着辰川时生,眼神问着:怎么回事?

 

辰川时生笑了笑没说话,直到芹泽多摩雄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时,辰川时生走到芹泽身后,小声地说了一句:“不用乱想。”

 

“嗯。”芹泽多摩雄听着身后辰川时生与自己一致的脚步声,心情随着嘴里那根棒棒糖的融化而好了起来。

 

“走!去找泷谷源治!”芹泽多摩雄一马当先,带领着身后的跟随者们扬长而去。

 

“哦——!出发!”

 

 

 

泷谷源治带着一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伙伴聚在泳池旁边,瘦高的黑发少年陷进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递着香烟,眼睛盯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水面一眨不眨,脑子里时不时浮现出从前的画面,有自己小时候把好友当成小姑娘欺负的傻样,还有他握着自己的手走进风雨里的那个矮小背影。

 

原来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啊……泷谷源治歪着脑袋想,想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中津秀一不存在的痕迹,但他没有成功。

 

“真难啊……”周身总是环绕着戾气的黑发少年放松自己的肩膀勾起嘴角喃喃自语:“我的生命里都是你啊,秀一。”

 

发着呆的少年眼里出现一抹黑色,逐渐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泷谷源治眨眨眼,刚消失不久的危险气息再次武装起少年的全身,他站起身来,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芹泽多摩雄,同伴也都站到了自己身后,双方虎视眈眈,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燎起这群时刻准备吞噬对方的野兽们之间的战争。

 

 “啊,眼睛进渣滓了。”先开口的是泷谷源治,率先侵略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这件事让他的胸口堵上了一口气,说话自然不会好听。

 

伊崎瞬皱皱眉,却没有阻止泷谷源治的挑衅。

 

芹泽多摩雄握了握拳头,眼神瞄准着全身上下结实破绽的泷谷源治跃跃欲试。就在这时,辰川时生按住了自己的肩膀站到了自己身边。

 

辰川时生抬起头迎接着泷谷源治怒气,心平气和地开口说道:“我们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芹泽多摩雄没有松开拳头,眼光却也没有继续放在泷谷源治身上,交涉这种事,就交给时生去做好了。

 

泷谷源治看着辰川时生,撇撇嘴,“我不相信你是来找我叙旧的。”

 

辰川时生看着初中时候的同学、当时的校园名人泷谷源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问道:“中津秀一,他在樱咲怎么样了?”

 

不出所料,辰川时生的话还没说完,泷谷源治就两步踏到了他的面前,辰川时生只感觉脖子一紧,自己就被少年揪住了衣领,由于身高的差距,辰川时生感觉自己都快被那家伙给提了起来。

 

“与你无关!”泷谷源治的手腕被芹泽多摩雄死死捏住,但他却不愿意放开辰川时生,恶狠狠地警告道:“离他远点。”

 

“放开他。”芹泽多摩雄的手掌继续收紧,试图通过这样的手段迫使泷谷源治放开辰川时生,但他没想到少年完全不肯放手。

 

“呵呵,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只要涉及中津秀一的安危,泷谷源治这家伙瞬间就成了个不要命的疯子。辰川时生侧过头用眼神安抚着芹泽多摩雄,示意他自己没事,不要出手。看着眼神恐怖的泷谷源治,辰川时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放开我,无关人员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泷谷源治盯着辰川时生的眼睛,直觉告诉自己这家伙没有说谎,侧头看了一眼芹泽多摩雄,在心里数到三的时候,两人竟然默契地同时松开手。

 

“我想你们也不是过来跟我们说这些废话的吧?”伊崎瞬将泷谷源治拉了回来,走上前看着辰川时生,对方理了理被泷谷源治弄皱的衣领,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我就不能真的是来找老同学叙旧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泷谷源治没想到秀一的行踪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一想到好友不再处于绝对安全的处境,他的心脏就像是在被一团火烧着,理智也几近消失。

 

“泷谷,情报这东西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得到的。”辰川时生晃了晃手机,笑了笑,他知道泷谷源治虽然是个很冲动的一根筋行动派,但他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辰川时生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自从泷谷源治转学到铃兰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初中的老同学,这次会面也有“叙旧”的成分在,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过来见识一下这家伙短短几个月内就能聚集到的新势力“GPS”到底有多么强大以外,还是要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自己能知道中津秀一的存在,就会有更多的人也能知道。

 

铃兰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卷入铃兰高中几股核势力暴风中的泷谷源治也是危险的,辰川时生与中津秀一没有任何过节,他甚至对那个傻乎乎的少年还存在一丝难得的同窗友谊,过来给这家伙提个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也算是报了当年那个单纯的足球笨蛋为自己隐瞒行踪的恩了吧……

 

辰川时生看着陷入思索里的泷谷源治,正想离去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刚刚被泷谷源治威胁了一番还有些不爽的清秀少年心中恶意顿起,眯起眼看着泷谷源治喊道:

 

“喂,泷谷,要不要和我们来一场比赛?”

 

 

 

“你不吃吗?”中津秀一指着佐野泉便当盒里的玉子烧问道,没有得到回应的中津秀一抬起手在发呆的佐野泉眼前晃了晃,“喂喂,想什么呢?”

 

正在苦恼如何开口邀请某人周末一起去游乐园的佐野泉回过神来,将玉子烧夹进中津秀一的便当里,“甜的,给你。”

 

“那你当时干嘛买啊?”中津秀一看着诱人的玉子烧,想起泷谷源治小时候好像也不喜欢吃甜的玉子烧,那家伙在这方面可是咸党呢。

 

“中津……”佐野泉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腹稿从:周末有没有时间?打到了:想去迪士尼吗?

“唔?”正咀嚼着玉子烧的中津秀一抬起头用充满疑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看起来就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一样可爱。

 

看到这样的中津秀一,佐野泉深吸一口气,到嘴边的话就直接成了:“周末,一起去迪士尼。”

 

“唔!咳,咳咳……”中津秀一被佐野泉突兀的邀请吓得呛到,接过罪魁祸首递给自己的果汁喝了两口后才缓过劲儿来。

 

“迪士尼?”这家伙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迪士尼?“和谁啊?”

 

“我们。”佐野泉简短的回答完后就开始埋头吃起便当来,虽然连夹进嘴里的那块到底是土豆还是生姜他都没有认清。

 

“啊?只有我们两个人?”金发少年继续不解地问道,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出来:为什么?两个大男人?去迪士尼?到底为什么?

 

“嗯。”黑发少年继续头也不抬地吃着便当。

 

 “呃……”中津秀一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佐野泉,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说不。

 

佐野泉看着中津秀一面露难色,突然想起芦屋瑞稀提供给自己的情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道:“听说那里有间餐厅的烤肉很不错。”

 

果然。

 

“我去!我去!我去!”

 

唯有足球与肉不可辜负的少年已经完全被烤肉的魅力征服了,将“一个男生在周末邀请另一个男生一起去迪士尼约会到底正常吗?”这个问题可能引发的所有尴尬状况全都抛在了脑后。

 

 

 

周末很快就来临了。

 

 

 

偌大的东京迪士尼乐园就像一个复杂的迷宫,泷谷源治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学生,曾经发誓绝对不会再进入游乐园这种幼稚的地方的少年此刻就像一尊雕像一般僵硬地站在人群中,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滴,“可恶……”下巴上的小胡子都湿透里的泷谷源治想抬手擦汗,却忘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状况,刚抬起的手不得不放下去,感受着汗水流进眼睛里的酸痛将少年的鼻尖都熏得酸痛。

 

泷谷源治眨巴眨巴眼睛,在心里将造成自己现在这个悲哀处境的辰川时生和芹泽多摩雄狠狠地咒骂了一遍,当然,他也没忘记答应那场白痴比赛的伊崎瞬。

 

 

 

时间回到三天前。

 

 

 

“喂,泷谷,要不要和我们来一场比赛?”

 

“哈?”听到辰川时生的喊话,泷谷源治不耐烦地开始卷袖子,“谁怕谁?”说着就抬起手想朝芹泽多摩雄挥拳。

 

伊崎瞬扯住泷谷源治的肩膀将他拖了回来,“不是说好不打架的吗?”泷谷源治的伤还没好,现在并不是一个与芹泽多摩雄决一胜负的好时机。

 

“没有说要打架啊。”辰川时生歪着头看了一眼站在伊崎瞬身后的泷谷源治,“怎么样?你们答应吗?”

 

“不动手一切都免谈!”泷谷源治恶狠狠地说着。

 

伊崎瞬却有自己的打算,他让牧濑隆史拉住泷谷源治不要让他乱来,自己则看着辰川时生问道:“你们想比什么?条件是什么?”

 

“如果你们赢了,我们保证不干涉你们做任何事,除非你们惹到我们……”辰川时生顿了顿。

伊崎瞬接过他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别着急。”辰川时生摆了摆手,“如果我们赢了的话,你们的首领必须听我们的话做一件事,但同时也不会对你们进行过分干涉,不过……”伊崎瞬看了一眼明显松动了不少的伊崎瞬继续说道:“比赛内容要由我们来定,如何?”

 

“什么?”泷谷源治和伊崎瞬同时惊讶地问道,伊崎瞬觉得自己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泷谷源治瞪着辰川时生,他怎么可能接受这么荒唐的条件?

 

“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伊崎瞬却在思考片刻后问道。

 

“喂喂,伊崎你不会真的想同意吧?”

 

辰川时生说的话里只表达了一个重点,那就是他的最终目的其实就只有让泷谷源治去做那件事而已,虽然他不明白辰川时生为什么要这样,但从结果来看,他们好像也并不吃亏。

 

除了有些对不起泷谷源治以外……

 

“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放心吧,不会让他受伤的。”辰川时生伸出手表达自己的诚意,“成交?”

 

“我不答应!”泷谷源治喊道。

 

“成交。”伊崎瞬却伸出手跟辰川时生握了握,表示同意。

 

看着伊崎瞬与辰川时生碰了下就松开的,泷谷源治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同伴给卖了。

 

“你们想怎么比?”

 

“保龄球。”辰川时生并不能保证泷谷源治的GPS军团里没有保龄球打得好的人,但有自己和芹泽多摩雄在,泷谷源治百分百输定了。

 

 

 

一如辰川时生预料的那样,比赛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铃兰高中的新势力GPS首领泷谷源治照他的命令,在周末顶着烈日穿着厚重的粉色兔子玩偶装站在人来人往的东京迪士尼里为小孩子们派发气球。

 

 “真是热死了!可恶!”泷谷源治踢了踢自己玩偶装里的脚,真想把手里的气球全都丢掉。

就在这时,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了他的身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泷谷源治问道:“兔子先生你不舒服吗?”

 

泷谷源治向后退了退才看清小女孩的脸,肉乎乎的脸蛋上满是天真,大大的眼睛跟某个人还有点像。

 

泷谷源治感到头疼,所以说他最讨厌跟小孩子打交道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小姑娘不死心地走近泷谷源治,抬手握住玩偶的手,认真地说:“我带兔子先生去看医生好不好?”

 

泷谷源治皱皱眉,小孩怎么这么麻烦,这么小,隔着厚重的玩偶他仿佛都能感受到小女孩的手是多么柔软,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等着自己派发气球,如果她继续这样拉着自己,也许会被挤得摔倒……

 

这样想着,泷谷源治将小姑娘的手拂开,尽量放轻声音说道:“不好。”

 

被拒绝的小姑娘扁着嘴委屈地看着泷谷源治,“爹地,爹地说不舒服就是生病了,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的……”

 

泷谷源治听着小姑娘的话,感受到她也许很快就要流眼泪,那双跟某个少年相似的大眼睛开始泛红,泷谷源治心里突然有些不忍,想着自己反正也躲在玩偶装里,不管了!

 

笨重的粉色兔子有些艰难地蹲在身子,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被玩偶装包裹住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不少,“我没有不舒服,不要担心。”

 

“真的吗?”小姑娘抬起头,“那为什么兔子先生不开心呢?”

 

啧,麻烦……泷谷源治将手里的气球递给小姑娘,“我也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小女孩接过气球,还想说点什么,突然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小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都找你半天了,快跟我走吧。”

 

“哥哥,我在跟兔子先生玩呢。”说着她也想让哥哥看看这个怪怪的兔子,但是一转头却发现面前只剩下人群,那只兔子已经不见了。

 

“真是奇怪的兔子先生……”小姑娘捏着气球开心的笑着,但也很温柔呢。

 

 

 

中津秀一的视线凝聚在从小女孩身边迅速跑开的兔子玩偶背影上,总感觉有些眼熟啊……这只兔子跟那家伙一样呢,明明最不会应付小孩子这种柔软脆弱的生物了,每次都像这样笨拙,却意外的温柔。中津秀一摇头失笑,那家伙怎么可能会穿着玩偶装到迪士尼里发气球呢,自己真是想多了……

 

“发什么呆?”佐野泉伸手弹了一下走神中的少年的额头,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视线却顺着中津秀一发呆的地方望去,可惜除了人群,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啊,我可能看错了。”中津秀一捂着额头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室友是有多不喜欢那家伙,所以自己还是少说为妙,“啊,好不容易到这里来,我们去坐过山车吧?我很久没坐过了。”说着中津秀一就一把抓起佐野泉的手腕往不远处的过山车走了过去。

 

佐野泉看着自己被中津秀一抓住的手腕,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至于过山车嘛,坐一次应该也是不会死的……

 

 


(五)

 

源治现在还怕高呢吧。

 

中津秀一坐上过山车系好安全带的一瞬间脑海里竟然闪过这个问题,他转头看了看左手边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僵硬的佐野泉,作为一个跳高选手,他应该没问题的吧。中津秀一这样想着过山车就开动了。

 

佐野泉僵硬地转过头,他不怕高,但是坐过山车这种事在他看来就像是在自虐,被风吹得不得不眯起眼睛的黑发少年视线锁定身边的室友。

 

中津秀一的金色头发在被风吹开想要飘动,被阳光照着就像成熟的麦穗,衬得少年挂着兴奋笑容的侧脸愈发可爱生动。佐野泉觉得,看到这样的他,就算胃再疼也值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中津秀一看着自己身边走路看起来不太自然的佐野泉问道:“你没事吧?”

佐野泉的眼神定在中津秀一的头顶,伸手从金发里取出一片树叶,面无表情地回答:“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中津秀一总感觉这家伙今天怪怪的,拨了拨自己被佐野泉碰过的头发看着他,“那我们接下来去鬼屋吧?”

 

“好……”佐野泉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反正都来了,去一次鬼屋,也是不会死的。

 

 

 

泷谷源治正拖着自己笨重的玩偶装束在游乐园里晃着,突然,他的视线里闯入两个熟悉的背影,瘦高的黑发少年与稍微矮一些的金发男孩并肩走在一起,金发男孩还将手里的谁递到黑发少年手里,微微侧过头看着黑发少年皱着眉说着什么。

 

就在金发少年的侧脸映到泷谷源治眼里的那一刻,少年觉得自己的颅内掀起了一次海啸,震得他几乎站不稳。

 

Boom!

 

泷谷源治僵硬着身体,直接捏破了手里的一颗气球。

 

我!操!怎么会是他们!还有那个面瘫混蛋!

 

 

 

“佐野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看啊,要不要喝点水?”从鬼屋里出来的中津秀一看着脸色不大好的佐野泉有些担忧,难道这家伙怕鬼吗?看不出来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气球炸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就在他转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时候,自己的手被一只兔子玩偶毛绒绒的爪子给抓住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快得只有一秒。

 

“啊。”中津秀一被抓住他手掌的那只兔子先生拖进了他软绵绵的怀抱里,而自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听起来有些愣愣的惊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啊……

 

中津秀一单薄的身躯被硕大的玩偶锁在双臂中间显得十分滑稽,从远处看他就像是陷了一团软乎乎的粉色棉花糖里。

 

“呃,好热……”中津秀一愣愣地嘟哝道,目前的状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甚至忘了挣脱开这个强行抱住自己的兔子。

 

“啊!”被佐野泉从兔子的怀抱里解救出来的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这次中津秀一也只发出了一声惊呼后就自己的室友给拖走了。

 

佐野泉拖着中津秀一向远处跑去,说不上为什么,佐野泉就是讨厌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他只想让中津秀一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

 

泷谷源治看着那两个人跑远的背影也追了过去,但穿着玩偶装的他已经注定了被甩开的命运。

 

泷谷源治在游乐园里寻找着中津秀一的身影,尽管已经怒火中烧,但他还是记住了一件事:不能暴露自己。

 

自己扮成玩偶这件事绝对不能被秀一和那个面瘫混蛋发现!绝对不可以!

 

 

 

“佐,佐野……你跑那么快,干,干什么?”气喘吁吁的中津秀一被佐野泉带着跑了不知道多久,撑着膝盖问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室友,果然,今天的佐野泉不对劲,很不对劲。

 

“没什么。”佐野泉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冰淇淋车,即使再不喜欢闻到甜味,但他还是走过去买了一支巧克力冰淇淋递给中津秀一,“给你。”

 

“哦,谢谢。”中津秀一接过冰淇淋,傻傻地道谢,这家伙不是讨厌甜食吗?还没从这件事里转过弯儿来的中津秀一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手里的冰淇淋又递到了佐野泉的面前问道:“你要来点儿吗?”

 

话才出口中津秀一就后悔了,这家伙讨厌甜食啊!他正想收回手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却没想到面前佐野泉竟然点了点头,向自己的手腕上的冰淇淋靠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硕大的粉色兔子冲了出来,将离冰淇淋只剩不到一厘米距离的黑发少年给推了出去。

 

“嘶……”被撞得坐到地上的佐野泉倒抽一口气,就在他跳起来想找那只可恶的兔子算账的时候,它却迅速地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的中津秀一握着冰淇淋愣愣地看着自己。

 

“佐野你没事吧?”中津秀一走到佐野泉的身边,看着本就总是不多话的室友沉的快要滴出水的脸色,想了很久才建议道:“要不我们去休息一下?”

 

“不用,你想玩什么我陪你。”佐野泉摇摇头,他并不希望自己与中津秀一单独相处的时光会因为那只可恶的兔子而被破坏掉。

 

佐野泉和中津秀一在迪士尼里慢慢地逛着,长相出众的他们偶尔会被周围路过的少女们侧目相待,不少女孩儿都抓住身边的同伴小声地询问他们是不是艺人之类的,中津秀一都会看着她们露出充满魅力的微笑,引得那些小姑娘们又是一阵惊呼。

 

佐野泉看着中津秀一从旋转木马上走下来,靠在树下的他直起背脊朝他走了过去,“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迷宫吧。”中津秀一说着就转过身指了指前方,抬起腿就往迷宫的方向走去。

 

佐野泉跟在中津秀一身后,就在他伸出手准备去握男孩手腕让他小心人群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不稳地向左边跌了两步,直到扶住栏杆才稳住身形,被打断了计划的佐野泉抬头向罪魁祸首望去,毫不意外地发现了一只硕大的粉色兔子玩偶正拨开人群迅速逃走的背影。

 

“又是他……”佐野泉握住栏杆的手收紧,那只可恶的兔子给自己的感觉十分微妙,从他身上传来令自己有些熟悉的、也令自己非常不爽的气息,跟某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如出一辙。

 

“佐野你怎么了?”中津秀一转过身看着抓着栏杆脸色阴沉的佐野泉,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佐野泉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如果那只兔子再敢出现,我一定要卸了它的脑袋。

 

从迷宫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中津秀一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烤肉,走出餐厅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佐野说:“味道真的好棒!我超级满意的。”

 

佐野泉看着一脸满足开心的中津秀一点点头,他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照芦屋瑞稀建议的那样做。

 

夜幕笼罩下的迪士尼里依旧人来人往,佐野泉看着中津秀一,下定决心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粉色的兔爪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佐野泉闷哼一声被推到了一边,又是那只可恶的兔子!他都不用去看就已经猜到了结局。本以为那家伙已经不见了,没想到竟然它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又出现搅局。

 

中津秀一刚抬起脚想走过去把佐野泉从地上扶起来,但他手一紧就被那只兔子给拖走了。

 

混进也夜色与人群的他们几乎在一瞬间就再难被发现,佐野泉爬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那句酝酿了一整天的话终究没能说出来。

 

愤怒过后,冷静下来的清瘦的黑发少年孤身站在夜色里,整个人与热闹的游乐园显得格格不入,少年嘴里喃喃着:“秀一……”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夹着一丝茫然。

 

后半句那个期待已久的邀约:“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还是被他咽进了自己的喉咙。

 

 

 

中津秀一被泷谷源治牵着,也可以说是拉扯着在迪士尼绚烂的夜晚里小跑着,厚重的玩偶装束限制了泷谷源治的速度,但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金发少年却始终迁就着他的速度,跟着那只兔子一起艰难地穿越人海,将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清瘦少年留在了身后。

 

中津秀一转过头望向那间餐厅,远远的仿佛还能看见佐野泉逆着光的轮廓,但也有可能是别人也说不定。这样想着,中津秀一再次将视线投向那只拉着自己的兔子身上,这只兔子很高,硕大的兔子脑袋将他的身体向上又拔高了不少,是安慰那个小女孩的那只兔子吧。

 

唉,看来待会儿要让佐野先回去了。中津秀一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就在他刚刚抽出手机的时候,右手突然一松,没料到会被松开的中津秀一向前跑了两步才站稳脚跟,等他再次抬头寻找那只兔子的时候,入眼的只剩下满满的游人们。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中津秀一捏着手机皱起眉头,踮起脚四处张望,最后凭直觉确定了一个方向后他才低下头拨通了佐野泉的号码。

 

“喂,佐野你在哪儿?”

“还在原地吗?啊,不用等我了。”

“嗯,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儿再回学校,你先回去吧。”

“抱歉,我先挂了,回见啦。”

 

中津秀一迅速地挂断电话后向着右手边的小巷子里跑了过去,等回去再好好地给佐野泉谢罪吧。

 

真是的,都怪那家伙……

 

 

 

在玩偶装里闷了一整天的泷谷源治终于把自己的兔子脑袋给卸下来了,他艰难地靠着墙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仅剩的那几根好像都被自己的汗水给打湿了,

 

身上的玩偶装脏的几乎没法看了,上面有不小心蹭到的冰淇淋、还有那个踢那个死面瘫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灰尘、肚子上也有被小孩子们扯出来的手印,总之就是特别糟糕。

 

也是,就没见过比自己更不老实的玩偶了……

 

他好不容易找出一根干燥的香烟,点燃后送进嘴里。

 

 

“源治。”

 

 

清亮的声音在耳边炸起,那个人的声音在黑暗里精准地落到了泷谷源治的心上,他像被手里香烟的火星烫到一般,几乎快要从地上弹起来。

 

泷谷源治抬起头,愣愣地望着逆光站在巷子口的少年。

 

就在那个少年向自己走过来的那短短十二步的距离内,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与他共度的整整十二年,那少年走来的每一个步子都踏在了他的心里,他化身成配备了精良武器的狙击手。

 

一击即中。

 

这十二步内,泷谷源治明显意识到,他对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的感情产生了变化,明显、尖锐到他下意识地想要忽视,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都怀疑对方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不过是一瞬间,泷谷源治知道——自己死定了。

 

 

“你怎么知道……”泷谷源治撵灭手里的香烟,脑袋向后仰起,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看中津秀一精致的脸颊,他想从愚蠢的玩偶装里走出去,以一个还算干净的模样面对此时此刻,但一整天折腾下来,泷谷源治的双腿已经疲惫到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他只得靠着墙壁对中津秀一说:“真是丢人……”

 

中津秀一低下头看着头发都湿透了的泷谷源治笑了笑,抬脚两步挪到他的身边,也顺势坐到了地上,这样疲惫不堪的泷谷源治让他感到心疼,他抓住衣袖替泷谷源治擦掉还挂在脸上的汗珠问道:“这样过一天不累吗?”

 

“嗯……还不赖……”泷谷源治没有躲开,但心脏跳得厉害,太近了笨蛋……

 

“我的意思是,”中津秀一的手顿了顿,有些好笑地看着泷谷源治,“你这样追着佐野作弄了他一整天不累吗?”

 

“……”泷谷源治没有回话,一整天,惊怒、焦躁、不安的情绪包裹着他,驱使着他去做些毫无意义的蠢事,起初泷谷源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那样失控,但当他在卸下那些情绪,脑袋里一片空白失落的时候听到中津秀一声音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什么。

 

像是迟到多年的一阵风,吹开包裹住他心脏的朦胧薄雾,最后带给他一句熟悉的呼声。

 

够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什么嫉妒,什么佐野泉都去见鬼吧!泷谷源治在心中对着那个冰山的面瘫脸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真不懂你怎么就那么讨厌佐野。”中津秀一抬起头看着天空,余光瞥到泷谷源治的侧脸,少年脸上的线条被时间雕刻得愈发坚毅,他最熟悉的那个少年,也许正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渐渐成长为了一个男人。

 

中津秀一收回目光,望着没有星星点缀的夜空,突然眼睛泛起一阵酸涩。

 

他突然觉得,其实泷谷源治能一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也挺好的吧。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狡猾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被你圈在你的世界里某个小角落寸步不离不是吗?他总会长大,会见到不一样的世界。

 

他总有一天也会离开你。

 

“源治……”脱口而出少年的名字后中津秀一就后悔了,他压根就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但等了半晌,身边的少年还没有回应,待他转头一看,那家伙竟然睡着了。

 

中津秀一失笑,抿起嘴摇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都甩出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脸直到惯有的灿烂笑容再次浮现,他才放下双手继续望着天空发起呆来。

 

 

 

游乐园里熙熙攘攘的游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地,他们不会为某条小巷子里并肩席地而坐的两个少年而侧目,也不会发现自己身边会路过一个正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笨蛋室友”这个称谓眼角泛红的瘦高少年。

 

 

 

早就该猜到的。

 

佐野泉的眼神没有办法聚焦,他的脑海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发生的那些劣质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车窗外的风景快速略过,路灯都变成了一抹抹的短小光线划过,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中津秀一爽快地切断电话后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

 

总觉得有些不公平呢……佐野泉不是个喜欢想太多的人,更不愿意把自己放在受伤害的角色上自我怜悯,那样只会更让自己可悲。

 

但那个人是中津秀一,他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刻在自己脑海里的美好记忆。

 

走到樱咲学院大门口下,佐野泉停下脚步来不再往前,思索片刻后他退到一旁,靠在树下发起呆来。

 

芦屋瑞稀遛着裕次郎从小道走过,她总感觉有视线从树下的某一处传来,“不会吧……”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芦屋瑞稀握紧手里的绳子,蹑手蹑脚地朝树下走了过去。

 

“汪!汪汪——”也许是觉得穿着黑色球鞋的那个男生有些眼熟,裕次郎转过头绕着芦屋瑞稀转了一圈后冲着树下发呆的那个人叫了两声。

 

“嘘——”芦屋瑞稀赶紧蹲下来捂住裕次郎的嘴,可惜已经晚了,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朝着自己靠近,思考着如果这个人要抢劫的话,自己到底是转身逃跑呢?还是奋力反抗呢?感觉哪个都不是很靠谱啊,怎么办?

 

糟糕!越来越近了!老天,请保佑我!

 

“你在干什么?”

 

正在为自己默哀的芦屋瑞稀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抱着裕次郎的脖子抬头一看,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竟然是佐野泉。

 

“诶?佐野你半夜站在这里吓人干嘛?”芦屋瑞稀站起身来扯了扯裕次郎的狗绳,示意佐野泉要不要回学校。

 

佐野泉转身又往树下的方向走了两步,想起芦屋瑞稀送给自己的那两张票,觉得自己也应该回报她点什么,他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身后打扮成假小子模样的清秀转校生,轻声问道:“我有个故事,你要听吗?”

 

一个不算太长,但还没完结的故事。

 

 


(六)

 

泷谷源治睁开眼睛,眼前是泛着白的墙壁,头上顶着夜幕,他眨了眨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侧了侧头,颈窝处传来一阵刺刺痒痒的感觉,肩膀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入眼的是一片金黄,泷谷源治又开始有些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将手掌落到了中津秀一的头顶,轻轻地抓了抓他的头发。

 

还是没染发前手感更好。泷谷源治没施多大力气也不敢多停留,但即使他很快就将手掌收了回去,中津秀一还是醒了过来。

 

“早啊……”中津秀一看到了一片黑暗,随后感觉身上有些冷,直起身子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在宿舍里,旁边还坐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泷谷源治,两秒后,中津秀一断定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头一歪竟然继续睡了过去。

 

“早……”本来准备回应中津秀一的泷谷源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泷谷源治看着歪着头靠墙睡着的中津秀一,并没有思考多久就决定要将他送回樱咲。

 

虽然有些费时间,但至少比将他带回自己的住所要安全不少,谁知道那些渣滓会不会时刻盯着自己准备找出自己的弱点呢。

 

迅速摆脱掉身上的兔子玩偶,泷谷源治将还迷迷糊糊的中津秀一背了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玩偶装后,泷谷源治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反正这玩意儿也是辰川时生弄的,出什么事都去找那个混蛋吧。

 

中津秀一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泷谷源治背着在冰天雪地的山上走了好久,直到他们都快要被冻死的时候才看到有一间生着火的屋子,但走进去之后却发现这个屋子是一个会动的机器人,他们就被在这个机器人的肚子里被机器人带着走了好久好久,最后又被丢进了寒冷的大海里,泷谷源治一直死死抓住自己的腿艰难地往岸上游去。

 

泷谷源治赶在闭园前几分钟背着中津秀一走了出去,将中津秀一塞进的士的时候自己还撞到了脑袋,等他求着保安让自己进到樱咲里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前进,背上的中津秀一时不时不老实的乱动一下,泷谷源治只得用力地捏住他的腿弯,防止这家伙乱踢的时候踢到不该踢的地方。

 

“也太轻了吧……”泷谷源治背着中津秀一走了一路,感受到背上的人比初中时候根本没有重多少的时候,他不禁有些恼火,也不知道吃下去的东西都去哪儿了,又是练球练得忘了吃饭吗?

 

真不想看到那个死面瘫啊……

 

站在中津秀一的宿舍门口,泷谷源治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打开门,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竟然没有人。

 

正好,省得看见那家伙搅了心情。泷谷源治没有开灯的空闲,直接将中津秀一背上了楼梯,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上床铺。

 

泷谷源治本想就此离去,但躺在床上的中津秀一皱了皱眉,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细的哼声,翻过身子面朝泷谷源治站立方向时候手指一勾,碰到了床边少年的膝盖,泷谷源治转身的脚步慢了半拍,也就顺势蹲在了中津秀一的床边。

 

黑暗里,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少年,就像几天前离开他时那样看着,泷谷源治探出手指,以触碰肥皂泡那般轻柔的姿态将手抵上了中津秀一的唇角,少年的嘴唇柔软又温热,触感与猫咪的肉垫微妙地重叠。

 

泷谷源治抿了抿嘴唇吞咽着自己的喉结,不知何时,他离与中津秀一双唇相接只剩那几厘米的距离,而那段距离又偏偏隔了千山万水,他需要闭上眼睛、需要抛下一切、需要义无反顾地向前。

 

就在此时,近在咫尺的少年眼睫轻轻一颤,挠到了泷谷源治的心脏与指尖,他触电般地将手抽了回去,心头涌上一阵不安与慌乱,整个人都像被乱糟糟的荆棘包裹住,进退两难。

 

“啪”的一声,灯光随着声响遍布了整间房,站在阁楼上的泷谷源治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得手足无措,这种情绪第一次出现是在十年前,在年幼的中津秀一跌进那片森林里消失了整整三天不知去向的时候,而距离上次被这种情绪袭击也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

 

佐野泉靠在门边,一向清冷的双眼被燃烧的火苗取代,那里只有一个情绪——愤怒,清瘦的少年看着阁楼上的泷谷源治不发一言,但灼灼的目光烧着泷谷源治伪装起来的镇定,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泷谷源治被佐野泉看得很不自在,脚步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膝盖弯碰到了床边的小桌子,身后传来“砰”的一声轻响,泷谷源治目光一转,落到了脚边那盒熟悉的巧克力上。

 

这一个小小的意外让他的心快速沉了沉,再次抬起头来迎接着佐野泉咄咄逼人的目光,向前两步翻身掠下阁楼,膝盖微沉后站起身,盯着门边的佐野泉问道:“你想干什么?”因为顾忌着还在熟睡的中津秀一,所以声音不算大,但足够佐野泉听到,连带着语气里那满满的厌恶也表露无疑。

 

被死死盯住的少年丝毫不怵,他不怕泷谷源治像是要撕碎他一般的眼神、不怕他浑身散发出的狠历气息、甚至不怕他灌了铁的拳头。但在迪士尼里,在穿着可笑的兔子装将中津秀一扯走,而少年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时,佐野泉真的慌了。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感到了这家伙很危险,除了外表之外,中津秀一对他的所有举动,哪怕是一个心疼的咬唇,都足够让自己产生警惕。

 

如果,他不敢……佐野泉握紧拳头看着泷谷源治的脸,这家伙在害怕,害怕他刚才想要做的事情。

 

佐野泉在内心给自己贴上笃定的标签,也许,这也是他唯一的优势吧。

 

他没有没有踌躇;他在自己的生命里,坚定地向着他前进;他在这里,是为了等他的出现;为他敞开自己的整个世界。

 

直起身子,将背脊挺直,望着与自己齐平的少年,没有情绪起伏的声线化作利剑刺进泷谷源治的盔甲。

 

“应该是你要干什么才对。”

 

 

 

这家伙……泷谷源治瞳孔收缩,中津秀一精致的脸庞在眼前一瞬即灭,卷着慌乱的热度袭上他的背脊,虽然不过是一瞬的功夫,但他却像是踩住了尾巴的壁虎,只能凭着本能做出回应。

“没干什么。”已经沙哑的嗓音在泷谷源治听来有些刺耳,即使那个声音属于自己。

 

佐野泉虽然同样不喜欢这个声音,他却觉得并不算刺耳,因为这个回答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这家伙果然在逃避着他的内心,少年突然将所有外露的、有些咄咄逼人的情绪收了起来,又恢复了他原本的清冷模样。

 

泷谷源治的眼底隐隐浮现不安,眼前这个在以往好似真的面部神经出了问题的家伙竟然笑了。

 

轻蔑、鄙夷、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在他脸上闪过,随后犹如胜利者一般微微抬起下巴,对自己让开去路说道:“那就请慢走吧。”

 

泷谷源治像是被看穿所有心思后打回原形的Envy(注释1)一般,只想仓皇而逃,可当他逃到门口后,那个一直踩住他尾巴的家伙突然加重了力道。

 

靠在门边的佐野泉抬起左手,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放在两个小时前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那只修长的手掌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就在那团肉块跳动的地方,早已失去方寸的泷谷源治甚至忘了反抗,佐野泉靠近自己的耳边,轻飘飘的淡然嗓音撞在他的耳膜。

 

振聋发聩。

 

“你刚刚想干什么,这里,比脑子清楚,你连你自己都骗不过,不是吗?”佐野泉收回手走进房间里,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吝于放在那个狼狈遁走的少年身上。

 

这一战,大获全胜的佐野泉将目光投向阁楼,“你喜欢公平,所以我给了。”至于他会不会反击……

 

“谁会愿意失去你呢。”

 

即使这是输掉就一切尽失的战局,而自己,依旧愿意付出一切。

 

 

 

芦屋瑞稀一边给裕次郎梳毛一边回想起昨天晚上,在树冠下,那个总是冷漠孤寂的少年说起的那个带着生命的故事,伴着他泛凉的嗓音娓娓道来。

 

芦屋瑞稀想,那个故事,自己大概是不会忘记的,毕竟两个少年在雨里相依,男孩的心脏停跳一瞬又复苏的奇迹,并不是随处都能发生的。

 

 

 

首先,严格意义上讲,年幼的中津秀一并不是那个叫佐野泉的小男孩的救命恩人,因为——

他是佐野泉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在佐野泉的认知里,并不存在报恩这个选项,他只想将那个少年的全部都据为己有,融化进生命里,永不分离,病态又疯狂。

 

芦屋瑞稀从未想到,少年总是淡然的躯壳里住着怎样凶猛贪婪的怪物。

 

她当初进入学校是为了帮助他能够再次飞向天空,而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她本就隐隐发现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做任何事,他是随时能翱翔于天际的鹰。

 

发现这一点的芦屋瑞稀最初有些茫然,她压根就不需要做这么多无用功,本打算结束半学期课程就回美国的芦屋瑞稀在入学两周后,凭着对佐野泉细致的观测活动发现了这个冷漠少年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喜欢他的笨蛋室友!

 

这个惊人的发现曾让芦屋瑞稀失眠了两个晚上,但也不过两个晚上而已,在美国成长的少女就坦然接受这件事,甚至在心中有了一个帮助佐野泉追求中津秀一的计划,有恩必报是一项很好的品德,不是吗?

 

而在她做了不少有些白痴的助攻后,她逐渐发现,中津秀一不仅仅是个笨蛋,看他静下来时候的脸是一种享受,对足球的热衷与执着也让她有些佩服,再加上对人总是热情单纯的态度,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阳光的味道。

 

芦屋瑞稀曾以为这就是佐野泉喜欢他的原因,但是,听过昨晚那个故事之后,芦屋瑞稀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

 

按照他的说法,那家伙对中津秀一的喜欢,哦不对,是占有欲和渴望,简直犹如填不满是深渊啊。

 

“也不知道对中津来说,这到底是算幸运,还是不幸呢……”芦屋瑞稀抱着裕次郎,坐在它的狗屋前,望着天空发起呆来,但佐野泉讲的故事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每个细节都在她内心重演,她仿佛能看到那两个小男孩无助的眼神,颤抖的小手和湿透的身体。

 

也意外窥见了讲故事的人心中久藏的那片载满了爱意的海洋。

 

 

 

就跟每个拥有波澜壮阔故事都有同样不寻常开头一样,佐野泉的故事也有特殊的开场。

 

阴暗潮湿的青木原林海将大部分有可能照进来的太阳光隔了起来,年仅七岁的佐野泉游走在这个世界上最天然的坟场里,太过矮小的身体局限了他的视线,对已经在这片随时可能发现尸体的森林里迷失了四天的男孩来说,生存的可能就与照在他面前小河上的那束阳光一般,微乎其微。

 

“也许就要死在这里了。”佐野泉嘀咕着,一路走来撞见了一两具正在腐化的尸体,他知道在这片森林死去的人大多是自杀者,所以他厌恶这些尸体。

 

七岁的佐野泉虽然还没搞懂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就是消失了,再也见不到父母,也没有表哥会偶尔来作弄自己,味增汤和米饭也再也吃不到了。

 

“不想死呢。”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男孩蹲在小河边,喝了两口水,也许是因为是活水的原因,小河里的水还算干净,没有尸体的味道。“至少不想跟这些人死在一起。”小小的佐野泉用树枝在地上划下第四道痕迹。

 

花泽类说过自杀的人都是废物,所以他不要跟这些废物死在一起。

 

潮湿树枝断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蹲在地上的佐野泉身子一僵,难道见鬼了?这片等同于无人区的林海里竟然还有别的“人”吗?会不会是什么动物?

“你也迷路了吗?”

 

带着大阪腔的清脆童声在身后响起,佐野泉回过头,盯着身后那个躲在树后面探出脑袋打量着自己的小孩看了一会儿,他心里完全没有涌起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喜悦感,反而有些难受,这家伙也要跟自己一起死在这里了呢。

 

这样想着,佐野泉站起来走到那小孩身边,“我没有迷路。”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孩长得真是不一般的精致漂亮,佐野泉想起花泽类捉弄自己的手段,眼珠子转了转回答道:“因为我是这个森林的守护者,我是为了守护这片森林不被人类破坏而存在的。”

 

“真的吗?那你看起来为什么跟我一样,动漫里的妖怪明明都不是长这样的。”小男孩不相信佐野泉说的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嘟起嘴不满地呢喃:“还有身体和温度呢,肯定是假的。”

 

“不信算了。”佐野泉摸了摸被他碰到的地方,小男孩的手指温热,带着生命的温度和希望。

 

“你不要走!”看着佐野泉转身,迷路了一整个上午的小男孩急忙扯住他的袖子,死死的不肯放开,“我能跟你待在一起吗?”

 

佐野泉没有拍开小男孩的手,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示意他跟上自己跟上来,走到河边后佐野泉说:“这里的水是干净的。”

 

“嗯!”小男孩不肯放手,用力地点点头后就一眨不眨都盯着佐野泉,直到看到自己皱眉后,他才显得有些慌张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森林的守护者,没有名字。”佐野泉看着这个小男孩的脸色变来变去,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玩具,“你叫什么?”

 

“我叫中津秀一。”小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眼神清亮得像是一汪被阳光眷顾的湖水。

 

果然很好看。

 

佐野泉不自觉地松开眉头,带着他一起回到了自己临时藏身的小山洞里,虽然不能防止森林里阴寒的空气,但能防止一些危险的动物找到他们就很不错了。

 

 

 

已经在森林里待了四天的佐野泉在两天前就已经感到大脑和身体都有些不舒服,他并没有多想,遇到中津秀一后的那个傍晚,也许是因为绷了太久太紧的神经终于因为有了同伴这个概念而松懈下来,而被阴寒的森林侵袭太久的男孩就在这支撑着他的紧张感断掉的一瞬间,所有问题都入一层一层的巨浪向他袭来,将他整个人掀翻。

 

“你没事吧?”中津秀一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挨着佐野泉坐在洞穴里,身边那个男孩身上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他有些不安地侧过头问道:“你身上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佐野泉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丢进了火炉里,身边的中津秀一身上也不算凉,他下意识地向洞穴内冰凉的墙壁靠了过去。

 

“你发烧了啊,怎么会没事呢?”

 

中津秀一不安无助的声音在小小的洞穴里乱撞,佐野泉只感觉他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吃力地睁开眼睛望向洞外,他没心思欣赏森林里没有夕阳的傍晚,只庆幸现在天还没黑透,“水。”

 

佐野泉虚弱地靠在墙壁上,刚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大声说话,他望着中津秀一从他的小书包里拿出空水壶向洞外走去的背影,难得的在心中念了一句:希望你能回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佐野泉半开半闭着双眼一直盯着洞外的天色,闭眼睁眼之间,灰暗的天空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他的心也跟着夜色一起沉了下去。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夹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喂!你在哪里啊?这里好黑好冷啊……”

 

真是个笨蛋。佐野泉无力的双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抓起了几块小石子儿,向前方丢去,随着石子儿发出的声响,中津秀一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里。”他的声音虽然细弱蚊鸣,但不出一会儿,他的手臂就被一双冰冷的小手捉住了,软软的,随后自己整个人就被中津秀一死死抱住。

 

他压抑着的绵软哭声萦绕在耳边,小男孩紧抱着佐野泉的小小手臂泄露了他的不安与害怕,眼泪不过是宣泄情绪的手段,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脆弱的男孩。

 

中津秀一抽了抽鼻子,将装满了干净河水的水壶递到了佐野泉的嘴边,“你不能死的,你还要守护这片森林呢。”

 

佐野泉默默地喝完水,感受着中津秀一变凉的体温,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着,“森林的守护者是不会死的。”他的声音很小,中津秀一听到后笑了笑,将自己与他贴得更近,在黑暗里点了点自己的头颅。

 

真是个笨蛋。佐野泉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至少,至少也要看到这个笨蛋活下去才行。

 



(注释1):《钢之炼金术师》里的人造人,代表着七宗罪里的嫉妒,本体是一只多足虫,在重伤的时候被主角怜悯,看穿他厌恶人类是因为嫉妒人类的真实内心后,在绝望里自裁后释怀而消失。

作者唠叨:佐野泉发烧那段并没有什么灵异成分在里面,就是受凉太久加上心力交瘁(毕竟是小孩)所以发高烧了,烧得太厉害危确实会危及生命,与森林里那些尸体没什么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七)

 

佐野泉觉得自己肯定是烧糊涂了,不然他怎么可能看到一片黑暗里跳跃着温暖的火光。

 

他努力将眼神聚焦在中津秀一的背影上,恍惚一阵后,虚影终于重合,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脏了不少,白皙的小腿上带着细小的伤口和草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才把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

 

佐野泉想抬起手触碰中津秀一的后背,却失望地发现自己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已经失去,翕动着嘴唇想说叫他的名字,干枯的嘴唇刺在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当然,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带动着胸腔里嗡嗡作响,那轰鸣明明炸响到佐野泉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现实却是,小小的洞穴里只有火烧枯木的“劈啪”声在作响。

 

中津秀一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回过头去,惊喜地发现佐野泉已经醒了,他急急地扑了过去,佐野泉看着他压着土地的赤裸膝盖皱了皱眉毛,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家伙。真是个笨蛋,你快死了,还笑。

 

“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一天了呢,快看我生起来的火,我是不是很厉害?”说着中津秀一把摊开双掌举起来,佐野泉借着光线看到他满是血痕的小手,眉头缩得更紧,“这还是英雄叔叔教我的呢,真庆幸我偷偷带了游戏机来,不过屏幕被烧坏了,也不知道老妈会不会生气……”

 

佐野泉盯着他脸上脏脏的痕迹,很想夸奖一下他,更想将他柔软的身体拥进怀里,就像母亲抱着自己说:“泉真是太厉害了。”那样。想到这里,佐野泉突然很想大哭一场,本就因为高烧不退而变得红通通的眼睛更是酸涩不已。

 

“啊,我是不是太罗嗦了?”中津秀一意识到自己说个不停可能会吵到病人休息,所以捂起嘴巴小声地问道:“你要不要喝水?我泡了味增汤你喜欢吗?”

 

没有,你说再多我都愿意听,佐野泉心想:你那个小背包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啊?我才不要你的食物,我都快死了,还吃什么吃。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着中津秀一扶起自己,又是给自己喂水又是给自己灌味增汤的忙碌模样,像一只活力的小陀螺围着自己转个不停。

笨蛋……

 

带着暖意的味增汤下肚后,本虚弱不已的佐野泉恢复了一点活力,他动了动手指,勾住了靠着自己昏昏欲睡的中津秀一小小的手掌,真的比想象中还要柔软温暖。被碰到的男孩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念叨着:“不能睡,火要是灭了就麻烦了……不能,不能睡……”

 

他小小的头颅上下点着,费力地与睡魔抗争的可爱摸样看得佐野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因为发烧而郁结的胸腔仿佛都通顺了不少。

 

同时,心脏也好像被他受伤了的温热小手捧住,那团肉块顽强地跳动着,带着某种融化掉的情绪将他包裹了起来。

 

佐野泉勾住中津秀一掌心的手指收紧,通红的双眼望着跳跃不已的火团,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开始发芽,瞬息间就长成了强壮的藤蔓将他整个人支撑了起来。

 

洞穴里,虚弱的小男孩侧过头望着靠在自己身旁困倦不已却又警惕着火苗的中津秀一,将他的模样和名字刻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身体内每个还活着的细胞都在叫着一句话——

 

让他永远,永远在你身边。

 

佐野泉被困的第七天,中津秀一被困的第三天,他们获救了。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救援的队伍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男孩抱起,在见到救援队伍后愣了很久的中津秀一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紧紧抓住佐野泉的手忘了放开,奄奄一息的佐野泉无法回应他的不舍,只是努力睁开眼睛盯着中津秀一的方向,将他此时此刻的模样记下来。

 

救援人员尽可能温柔地将中津秀一的手指掰开,抱着他往直升机的方向走去,,佐野泉则被一群医护人员围了起来,不管中津秀一怎么哭闹,挣扎着将双手伸向佐野泉的方向,想从救援人员的怀里挣脱小男孩的心里被慌乱和恐惧占领,“他没事的,他一定不会死的,他可是森林的守护者呢……”

 

“你说什么?”救援人员听着中津秀一含糊不清的哭喊,侧过头轻声地安慰他:“别怕,别怕,你们已经得救了,已经没事了。”

 

中津秀一像是真的被救援人员安抚了一般,停止了自己无意义的挣扎,只是抱着救援人员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抽噎着吸鼻涕。

 

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他可能会像E·T那样被坏人抓起来的,也许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小的中津秀一凝视着被医生们包围起来的那个方向,默默地将那个小男孩锁在了自己心里,打上了秘密的标签。

 

年幼的中津秀一天真的以为自己就算不跟任何人提起那个小男孩,自己也不会忘了他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人类的记忆就像一个神秘的匣子,很多事被你锁了起来,没拿到钥匙之前,它是不会主动展示给你看的。

 

 

 

所以,直到很久以后,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少年,中津秀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闪着火光的冰冷山洞里,曾被异常高热的手指勾过的掌心里仿佛依旧余热未散。

 

 

 

在学校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的中津秀一遇到了点小麻烦。            

 

作为足球社正式队员兼主力的中津秀一几乎每天都准时抱着足球到大操场报道,樱咲学园的绿茵场是他第二喜欢待的地方,仅次于食堂。

 

下午三点,永远是第一个到达大操场的中津秀一看着那写着醒目的:“维修中,立入禁止。”的标语牌,只觉得眼睛一花,手臂一软,怀里的足球就这样滚到了地上。

 

再往大操场上看去,边缘被围上了用来隔离无关人员的网,而里面的施工队也丝毫不顾忌有个少年正用绝望可怜的眼神望着他们,正毫不留情地将操场上的草皮卷了起来。

 

就在中津秀一差点儿不顾警告冲进去阻止施工队的时候,难波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按住了中津秀一的肩膀。

 

“前辈……”中津秀一被吓了一跳,看着难波南的笑脸蔫蔫地叫了一声。

 

“你这要是冲进去了,会被记过的。”难波南松开手,走到前面将中津秀一的足球捡回来递到他怀里,“上个星期的决定,通知给各个社团和宿舍的时候你正好不在,估计这几天你的队友也都忘了告诉你了。”

 

“我存在感有这么低吗?”中津秀一挠了挠脑袋,有些沮丧。

 

“估计是他们彼此都以为别人已经说过了吧,别这么沮丧,真想练球的话就去足球俱乐部吧。”难波南点了点中津秀一的脑门儿,看着平时总是朝气蓬勃的家伙连头发丝儿都蔫耷耷的可怜模样,心里不禁一软。

 

“最近的足球俱乐部都好远啊,而且好浪费时间……”中津秀一转了转手里的足球,“也没办法了,那我先走了啊,回见难波前辈!”

 

少年话音刚落,难波南就感觉一阵风带过,反应过来想挥挥手道别的时候,眼前的中津秀一就已经跑远了。

 

“这也太,痴心足球了吧……”难波南拨了拨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敞开的弧度,“中津那家伙肯定没时间谈恋爱吧,哈哈哈。”

 

 

 

还不知道自己被难波南打上了“注孤生”标签的某足球白痴正抱着足球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俱乐部。

 

果不其然,他在这里遇到了好几个已经先一步到达的队友们,打过招呼抱怨了两句后,中津秀一就已经换好球衣准备上场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中津秀一每天一下课就直接背起球衣直奔俱乐部,快到佐野泉想叫住他一起共进晚餐的间隙都没有。

 

由于是在室内,即使是在下雨的日子中津秀一也不用待在宿舍里祈祷天晴了,这一点让他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不小的好感。

 

周末的时候,中津秀一更是一大早就到这里报道,从早到晚,从一个人练习射门开始,到有队员开始练习带球过人,人多的时候打比赛,他更是一直泡在场上,累得不行就歇一歇,休息好了就继续上。

 

连俱乐部的教练们都称赞过中津秀一的天赋和努力。

 

“中津啊,我们先回去了,回见!”换好衣服的队友站在场外朝坐在场边长凳上休息的金发少年找找手。

 

“哦!回见!”中津秀一放下手里的水壶,循着声音转过头也抬起胳膊摆摆手。告别了队友的少年又重新将视线投入场内,开始观看起难得在俱乐部出现的专业球员的过人技巧。

 

中津秀一正望着球场里跑来跑去的人群有些走神,教练走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啊,教练好。”中津秀一想站起来打招呼,却被教练阻止了,“坐吧孩子。”

 

“嗯。”中津秀一正襟危坐,他对所有足球教练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敬意,所以此刻他的心情难免有些紧张。

 

“别紧张,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踢球?每天都这么练不会厌倦吗?”

 

中津秀一皱起脸摸摸了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就是小时候看到别人踢球的时候,我就有自己也要踢的冲动,而且踢球是那么开心的一件事,怎么会厌倦呢?”

 

教练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中津秀一略带羞涩的爽朗笑脸,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个好孩子。”教练站起身来,“虽然很不忍心,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足球馆今天提前半天闭馆,俱乐部的球员们要用,真是不好意思。”

 

“啊,没事的,我等下就回去,正好能在附近逛逛呢。”中津秀一站起身朝教练欠了欠身,收起失望转身将自己的东西装好,背起运动包走进了更衣室。

 

 

 

中津秀一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他从没有好好看过足球馆附近的街道,人烟稀少的小道透出静谧的气息,阳光烤过的树叶散发着它独有的清透味道,溢满了周遭的空气,即使是盛夏的蝉鸣声仿佛也不再刺耳,小道上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相得益彰,令人感到舒服。

 

中津秀一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歪着头,眼神划过一排又一排的饮品,最后还是决定买一罐可乐。他摸出身上的零钱丢进投币口,就在他伸出手即将按到可乐下方的按键前一秒,一只苍白的手略过中津秀一的耳机,抢在了他的前面,压下了手旁的另一个按键。

 

“咚”一声响,自动贩卖机下方滚出了一罐黑咖啡。

 

中津秀一眼睛闪了闪,快速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抓紧背包带将身子抽离那个人的身边,咽了咽紧张的唾液后才缓缓转过身子,定睛望向那个捷足先登抢了自己饮料的家伙。

 

在转身前、在看到他的长相之前,中津秀一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苍白的手背上爬着一段犹如蜈蚣一般的伤痕,从小拇指最后一个骨节蔓延到手腕内侧,方才刻意翻转手背露出伤疤的行径更是将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憎恨泄露无疑。

 

那是泷谷源治还给他的。

 

是他用来偿还将自己的右脚踝骨踩断的代价。

 

中津秀一僵硬地扯开嘴角,他最熟悉的笑容无法在这个人面前展现丝毫。

 

如果说中津秀一灿烂如暖阳一般的人生中有任何一点阴霾的话,这个人的存在就是最好的佐证,他留给自己的,是最想埋葬的污痕。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呢。”那人说话了。

 

中津秀一不自觉后退两步,背脊抵上自动贩卖机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别开眼睛不想去看他,抿起嘴不发一言。

 

他身上带着黑咖啡和薄荷烟薰过味道,并不难闻,但中津秀一却感觉自己每呼吸一下都几欲作呕,因为他从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了血腥味,透过他脚上那双藏蓝色的帆布鞋,中津秀一仿佛看到了他脚下踩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踝,自己眼泪和鲜血只是唤醒他心中那蠢蠢欲动怪物的引子,求救于事无补,只能等着被撕碎、被蚕食。

 

苍白的双手撑在中津秀一的耳边,将人圈在了他怀里,从远处看,高大的少年俯身靠近中津秀一的画面透着几分暧昧。

 

但是,泷谷源治在场的话,他就能看到那把无形利剑和勒紧中津秀一脖颈的荆棘。

 

“难道秀一少爷不觉得今天真的,真的,真的很美好吗?”

 

他本应与右脸同样苍白俊秀的左脸颊上偏偏有一道与手背如出一辙的疤痕,从额角撕裂着蜿蜒至嘴角,拆掉手术线后的疤痕宛如一条布满伤痕的肉虫潜藏在他皮肤之下,使他的看上去笑容犹如寒冬里刺骨的风刃,呼啸着割开中津秀一喉管,少年仿佛看到了夹杂着惊惧的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中津秀一在这条安静的小道上嗅到了死亡与绝望。

 

“青木翔太。”

 

“我就知道秀一少爷不会忘记我的。”被他叫出名字的高大少年仿佛被戳中了某个值得开心的点一样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但是,脸上的笑容转瞬间就被阴狠取代,他的视线向下,毫不掩饰地定在了中津秀一的脚踝上。

 

突然,少年又笑了,望着中津秀一血色顿失的精致脸蛋,俯下身紧紧贴着他的耳尖,意味深长地耳语道:“秀一少爷真精神啊,还能踢球,真是健康呢。”

 

 

有必要,再断一次呢。

 

 

跑!——这是此时此刻的中津秀一脑子里唯一响起的声音。

 

虽然他被青木翔太阻断了逃走的路线,但他还是有机会的,中津秀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青木翔太不会在这里攻击自己,因为即使人烟再稀少,也不能保证没有巡逻的警卫,所以他一定会把自己丢进某条巷子深处,而他有两次机会,一是他待会儿伸手来抓自己的那个间隙,二,就是他下手前的那一刻。

 

而错过了,就可能是死路一条。

 

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具即将腐朽的死尸,他平静得令中津秀一感到绝望,他可能不会放过自己,中津秀一知道自己必须在逃跑前求救。

 

“跟我走吧,秀一少爷。”青木翔太放下一只手准备去抓中津秀一的手腕,就在这一刻,胸口受到撞击的他向后退了两步,而中津秀一就在这时从他的眼前窜了出去,青木翔太像是做好了所有准备一样迅速伸出手臂抓住了中津秀一的背包带,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

 

但中津秀一抓住背包带一抬手弯下脖子将背包从自己身上甩到了身后,自己开始拼命向着前方跑去,他不管前面是什么地方,会不会被堵在死路,此刻的他只想从青木翔太的身边逃走。

 

但青木翔太很快就追了上来,凭着身高的优势,不过四五个呼吸的功夫,那家伙长臂一伸就将中津秀一的肩膀抓住,一个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掀到了地上。

 

“砰!”重重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就像被丢到甲板上装满了死鱼的麻袋。

 

中津秀一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一阵轰鸣,他眼睛一花就被青木翔太按在了地上,凭着本能,他用力抬起手护住了自己的眼睛,果然,下一刻那家伙的拳头就重重地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紧接着是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伴随着手臂上的疼痛的是紧紧攥住自己手掌愈发收紧,他就在这被疼痛与恐惧席卷的时间内,半拖半扯的被青木翔太带到了一个狭窄的巷子。

 

他没有大声呼救,也没有拼命挣扎,那只会换来那个疯子用更用力狠辣的拳头招呼到自己身上,背包已经不知去向,手机被留在了里面,这让中津秀一后悔自己刚才的行径是多么愚蠢。

 

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解下自己皮带,坐在角落的中津秀一忍不住瞳孔一缩别开眼睛,死死咬住嘴唇,本死了的逃跑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希望不会有那个如果……

 

扯开皮带的高大少年看着眼神突然开始闪烁不明的中津秀一,低下眼睛看了看手里的皮带后扯出一个不屑的冷哼,我可不是你的泷谷源治。

 

听到青木翔太带着恶意嫌恶的笑容后,中津秀一竟然暗中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个疯子不会用性*侵犯来报复羞辱自己,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中津秀一被绑了起来。

 

青木翔太在等天黑。

 

“我知道你不会报警。”这是长时间的沉默后,青木翔太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中津秀一很想说:如果被发现的是我的尸体,怎么可能不报警。但他的话头在此刻戛然而止,他意识到,青木翔太会让自己活着。

 

带着伤疤、带着痛苦、带着对他的浓烈恨意,活着。

 

“而且,我期待他的报复。”站在中津秀一前面,青木翔太沉寂得像是死人一般的双眼忽然闪了闪,就像他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一样,稍纵即逝,那双漆黑的眸子又变得生机全无。

 

难道是报仇支撑他活到了现在吗?中津秀一的心脏竟然被愧疚的情绪扎了一下,但他很快清醒过来,青木翔太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的后果,自己不需要为此感到任何歉疚。

 

“你知道吗?”高大的少年点燃烟,完好无损的侧脸映在中津秀一的眼里,至少,他曾经,曾经是完美的。

 

是自己,亲手毁了这张脸。

 

想到这里,中津秀一低下头,眸光闪烁,手不自觉收紧,指甲嵌入肉里,生疼。

 

中津秀一再也不想与这个人多说一句话,任何一句。

 

“你不说话没关系,听我说就行了。”

 

青木翔太将薄荷烟吞咽下喉,灼烧着肺部的快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很欣赏当时的你。”

 

少年吐出的话语让中津秀一胸口震了一下,像是要控制不住愤怒一般,他深呼吸着还残留着烟味空气,依旧沉默。

 

“现在的你,就像个假惺惺的废物,就跟当年一模一样。”

 

青木翔太也不再开口,他知道,自己的话就是那个拉开记忆的闸口,一切都会像洪水般倾泻而出。

 

 

 

作者念叨:我忏悔,我变态,我丧病,秀一原谅我!文中提到的足球俱乐部啊专业球员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日本的足球俱乐部是不是能让非球队的人进去踢球,暂且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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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5.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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