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斗拉郎】《Boom Boom Boom》后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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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戳我

如果觉得写得不好请见谅,有三个不同的结局可供选择。

看文须知:

泷谷源治、中津秀一、佐野泉陷入大三角,结局一对一。

泷谷源治和中津秀一是幼驯染,佐野泉和中津秀一是高中室友。

警告:

某面瘫切开之后是黑的。


正文:


(八)

 

光线和风雨好像都无法透进他们所在的小巷子,中津秀一和即将要伤害自己的“准凶手”青木翔太面对面坐着,自己被绑着,而他则缓缓地抽着烟。

 

一根烟很快烧到了尽头,青木翔太抬头望了望天空,却看不准此时的日头是个什么模样,所以他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你知道吗?”

 

中津秀一不说话,但青木翔太却像是要将上次的疑问补全一样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的体内住着另一个人,杀人机器什么的。”

 

中津秀一低着头冷笑,他惊讶自己竟然还能这样笑,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有一种笑容,蠢笨灿烂的笑容,阳光的足球少年,俊秀的校园明星。

 

像是有人规定过一样,热爱运动的爱笑少年就一定要是单纯又阳光的,不允许抱有任何负面情绪。

 

“没错,你很善良,很热心,哦,辰川时生对吧?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家伙就藏在草丛里吧。”青木翔太吐出烟雾,眯起眼睛回忆着,“还有那只猫,你竟然为了一只猫跟我拼命,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

 

中津秀一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青木翔太,少年虽然在笑,眼睛里却依旧是死人一般平静,看着这样的他,中津秀一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辩解:

“有错吗?”

 

青木翔太愣了愣,这样的他反而更像活了一秒,他又笑了,中津秀一看不见他残破扭曲的另半张脸,他也不想看,因为那肯定很难看。

 

“没错,只是很蠢。”

 

“嗯,很蠢。”中津秀一盯着青木翔太,他依旧害怕这个人即将对自己做的事情,但他不再想逃,他当时被陪伴自己和源治长大的俊太受伤后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刺激到,第一次,他失控了,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抓起手边的木棍就抡到了青木翔太的脸上,他并不知道那根木棍上扎着一根生锈的钢钉,更不知道,好死不死,那根钢钉就扎进了青木翔太那张好看的脸上,生生地撕裂开一个大大的缺口。

 

但他知道,他所有的不知道都不是借口,他应得的,被踩断的脚踝,是他应得的。当时就差那么几步的距离,自己的脖子也即将被那根带着锈钢钉划破之前,及时赶到,或许也不算是太及时赶到的泷谷源治,将被他自己脸上的血液染透了全身的青木翔太踹了出去。

 

中津秀一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自己是多么得狼狈,他像一团破掉的枕头一般蜷缩在地上,肋骨和脚踝的断处上的疼痛折磨得他浑身被冷汗浸湿,无法聚焦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眼前的画面,那本应出口的阻止泷谷源治手上动作的喊声终究是没能喊出来,黑暗来得比他想象的快,顷刻间就将他的神智带走。

 

而他的眼里永远都会刻着那副画面——青木翔太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手腕被泷谷源治死死踩住,愤怒的少年将那根木棍扎进了他的手背,用力一划。

 

 

 

“天黑了。”中津秀一迎着青木翔太毫无生气的目光,声音颤抖,身体也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但他做好了觉悟。

 

“你可以动手了。”

 

青木翔太从少年清澈的嗓音里听可决绝与了断的意味,少年在告别,与自己、与过去、与他当年的黑暗面。

 

“呵,真无聊啊……”

 

他曾经期待过的、有可能成为自己同类的那个人,又回到了那个天真愚蠢的模样,“我真是太失望了,中津秀一。”

 

青木翔太弹掉了手里的烟头,他的脚随着“中津秀一”这四个字重重地落到了拥有这个名字的主人胸膛上,雨点般的攻击系数落到了少年身上的各个痛处,用尽全力,毫无间断。

 

被绑住双手的中津秀一无法护住自己的脑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闭自己的牙关,避免自己意外咬断了舌头,身上的痛苦被放大,下巴也被踢到了好几下,腹部被连击数下后他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虾一般蜷缩了起来,一声声的闷哼与重物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脑袋不可避免地磕到地上,他努力缩起脖子但都无济于事,被撞击过猛的头颅逐渐无法为他保持绝对的清醒,中津秀一眼睛还圆睁着,但他只看到了一片一片的黑暗侵蚀着视线所及的一切,他祈祷这只是暂时的。

 

不知道,不知道那疯子这次,还会不会,会不会再把脚踝给,给踩断……

 

但渐渐的,理智也开始离他远去,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名字,那是自己的名字,叫出这个名字的声音有些熟悉,好熟……怎么会是,他……

 

在那个叫着自己名字的人将自己抱进怀里之前,黑暗,拖着中津秀一向生不见底的深渊沉了下去。

 

 

 

泷谷源治慌不择路地从那间屋子里逃了出来,他像战败的士兵,丢盔弃甲,狼狈遁走。

 

如丝般的雨水毫无预兆地从天空落到人间(注释1),细小的水滴缩进泷谷源治的头发里,在他薄薄的t恤上晕开一朵一朵暗沉的花。泷谷源治迟缓地走在越织越密的雨幕里,梳向脖颈的头发被雨水冲刷得紧贴头皮,凉气一直从头顶窜到了脚底,身上的t恤再次湿透,被雨珠紧裹的少年显然没有心思在意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双眼在滂沱的大雨里看不清任何景象,他也没有心情去看。

 

泷谷源治捂住自己的胸口,佐野泉的那句话,屏蔽了所有的雨声充斥着他的大脑。

 

“什么叫我这里更清楚?”泷谷源治的指节收紧嵌进肉里,掌心被毫无规律鼓动的心脏撞击着,心慌不宁的少年将自己的t恤攥进手掌握成拳,喃喃自语,雨水浸湿嘴唇,苦涩冰冷。

 

“就算……就算知道……”少年颓然地蹲在瓢泼大雨里,缩成一团的背影看起来孤独又无助,内心不孤寂但却困苦难耐,他搞不懂自己的感情又无法忽视那只潜伏在心底深处,名为“本能”的野兽。

 

他想亲吻他、他想占有他、他想他不只是……不只是什么从小长大的“好兄弟”。

 

但是泷谷源治真的不是个傻瓜,就算他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甚至是有点儿离经叛道,但他依旧,只是个少年。

 

泷谷源治曾想过,即使真的称霸铃兰,那之后呢?

 

他大概依旧会顺应着时代的步伐往前走,也许数十年后,他会带着自己的子孙与他相聚片刻,他们双眼浑浊,识人不清,含糊着交出对方的名字,记得的,只是曾经互为好友。

 

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这么想要他。

 

“真操蛋……”自己真是十足的窝囊。

 

泷谷源治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一头倒向地板,将自己缩到墙边,像一只丢失了壳儿的蜗牛,软绵绵的,选择逃避的自己,真他妈恶心……

 

废物。泷谷源治不愿意承认,但他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不敢相信,他用这个词定义了自己——此刻的自己。

 

 

 

铃兰高中内崛起的新势力组织——GPS,他们的首领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而这次竟然长达整整三天。

 

不仅GPS内部成员间气氛紧张难以言喻,芹泽多摩雄以及其他各方势力更是蠢蠢欲动,试图将这些追随着泷谷源治的热血小青年并入自己的手中。

 

三天,群龙无首的三天对铃兰这个杂乱的战场来说,够长了。

 

在各方首领们看来已是强弩之末的GPS简直有如他们的囊中之物,仿佛随意动动手指就能将之摧毁,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芹泽多摩雄,即使他并不否认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是他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伊崎瞬已经撑得够久了,这72小时内,他的精神几乎每一刻都保持高度戒备状态下,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崩溃,如果他都撑不住了,那GPS的内部就会呈现摧枯拉巧之势,顷刻间就会被瓦解。

 

辰川时生正刷着手机疏理着暴增的情报,剔除掉无用或虚假的信息后,辰川时生情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坐在他身旁的芹泽多摩雄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情绪,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问道:“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辰川时生微笑着回了芹泽多摩雄的问题,没多说什么就被又一条信息的到来扯回了注意力。

 

“没什么值得可惜的,早晚的事。”芹泽多摩雄不紧不慢地抽着手里的香烟,语气同样悠闲,承诺比这些更重要。

 

“也是,不过泷谷源治那边,情报就有些难以捉摸了。”辰川时生低下头缓缓地说着,他知道芹泽想听,“泷谷源治被我们逼着去迪士尼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我打电话问过工作人员,他们说他真的有去,而且老老实实地扮了一整天……”一想到泷谷源治那副憋屈变得模样,辰川时生有些忍不住笑。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继续说道:“但是天黑后那家伙就不见了,等工作人员找他的时候,只找到了被丢在一条小巷子里的玩偶装。”

 

“出事了?”芹泽多摩雄忍不住猜测,难道那家伙被绑架了?黑道家族的大少爷总是比普通人更危险一些不是吗?

 

“那倒未必。”辰川时生划了划手机,找到了那条信息递给芹泽多摩雄。

 

屏幕上写着——GPS首领泷谷源治深夜携金发少女同上出租车。

 

“什么?”芹泽多摩雄差点一口烟儿没提上来把自己呛到内伤,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所谓的金发少女,大概是泷谷源治的幼驯染。”辰川时生将弹珠汽水递给芹泽多摩雄,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解释道:“那天我得到的情报屋主人(注释2)发给我的信息说泷谷的幼驯染要去迪士尼,所以我才下了那个决定,不过情报屋主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也不明白,不过看样子,这情报假不了。”

 

芹泽多摩雄看着化身名侦探的辰川时生,勾了勾嘴角,自从时生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么有活力的时候了。

 

“所以我有两种猜想,第一:泷谷看到他的幼驯染跟另外一个人去游乐园后大暴走,将他的幼驯染打晕带走,这个想法其实并不靠谱,因为他肯定不舍得对那家伙下手。”辰川时生向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第二:泷谷源治大暴走被他的幼驯染发现,然后两个人就狠心地抛下另一个人私奔了,这个虽然可能性更高,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泷谷源治那家伙为什么会消失……”

 

辰川时生用手机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皱起眉头思考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条细细的线,只有轻轻一扯,一切都会明了。

 

但就在这时,冰凉的瓶子碰到了他的脸颊,打断了他的思绪。

 

芹泽多摩雄收回手,“别想了,等下次见到他你再问他。”将瓶子塞进辰川时生的怀里,将他拉了起来,“该去复查了。”

 

说完,抽走辰川时生的手机塞进自己的荷包,“这个我先保管,不然你又忙个没完。”

 

“是是是,走吧。”辰川时生由芹泽多摩雄拉着,也不反抗,甚至打趣道:“把钥匙给我!你老老实实地坐在后面就够了,摩托车到你手上简直是灾难……”

 

两个早熟的少年说笑间就走出了铃兰高中,将一切纷扰都留在了身后。

 

 

 

那头的芹泽多摩雄与辰川时生从铃兰的战场上的洒脱离去,而这厢的伊崎瞬却感觉自己深陷泥沼,被泷谷源治的消失而造成的现况折磨得焦头烂额。

 

在算不清GPS的首领泷谷源治人间蒸发多少个钟头后,伊崎瞬终于等不下去了,他带着牧濑隆史一起杀到了泷谷源治的公寓,知道此地的人寥寥无几,这次伊崎瞬即便是来势汹汹,但在前往这里的路途上依旧是小心翼翼。

 

伊崎瞬握住公寓的门把,轻轻地向下一压,“咔嗒”一声,落在伊崎瞬的耳里让他本就一直悬着的心一紧,身旁的牧濑隆史更是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将门推开后,伊崎瞬和牧濑隆史迅速闪进了公寓里,顺势将大门锁上。

 

打量着屋内的环境,与上次来时相差无几,没什么家具布置显得空落落的客厅和三三两两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都显得这间屋子像是空了很久一般,完全关好的门窗让伊崎瞬放下心来,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

 

“你说源治真的在这里吗?”牧濑隆史扯了扯伊崎瞬的肩膀问道,这间屋子里沉闷的气氛影响着他,让他开口之前就自然地收起了自己的大嗓门。

 

“找找。”伊崎瞬的声音也很轻,示意牧濑隆史去浴室,而他则走进了泷谷源治的房间。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房间的地板上凝着水渍,一路延伸到衣柜的方向,伊崎瞬站在紧闭的衣柜前,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我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后握住了衣柜上的把手。

 

突然。

 

“啊——”

 

牧濑隆史的大叫从浴室里狠狠地轰进了伊崎瞬的耳朵,他被吓得双手一紧向后跌了一步,手一抽就将衣柜的门打开了。

 

“啊—————”

 

又是一声大叫,而这次发出声音的人则是伊崎瞬。

 

牧濑隆史听到声响后迅速冲进屋里,“伊崎你也看到蟑螂了吗?”他的话还没说完,看着眼前这幅画面有些发愣,一向冷静的伊崎瞬跌坐在地板上,手悬在半空中指着他面前的衣柜颤抖不已,脸上的后怕混着惊讶,嘴唇翕动半晌后,终于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来。

 

“What the fuck?”

 

“什么?”牧濑隆史愣愣地问道。

 

听到牧濑隆史的声音,伊崎瞬终于镇定了下来,缓缓地从地板上站起来,对牧濑隆史招招手让他过来,“你自己看看。”

 

“这他妈是什么鬼?”即使牧濑隆史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衣柜里的情形时,还是忍不住说了脏话。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挂着两三件外套,其他的衣服全都堆在底层,而就在狭窄的衣柜一角,卷缩着一个人,不少衣服还搭在他的身上,脸上胡茬密布,许久未打理的头发配着眼底两道明显的青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鬼魅。

 

伊崎瞬忍着火气,将衣柜里的那个人从上到下看了三遍,走上前去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拂开,一把扯住那人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整个人从衣柜里拖了出来。

 

“泷谷源治!你他妈还不给我起来!”

 

泷谷源治被伊崎瞬和牧濑隆史合力抬进了浴缸,其实早在被伊崎瞬从衣柜里拖出来的那一刻时,泷谷源治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自己的好兄弟,所以直到冰冷的水浇灌到他头顶的那一刻,他才狼狈地咳个不停,抬起手捂住脑袋,将脸埋进了膝盖间。

 

伊崎瞬和牧濑隆史看着这样的泷谷源治,皆感困惑与担忧,将水温调热后,伊崎瞬拉着牧濑隆史退出了浴室,只留下了一句:“先把自己打理干净,我们在客厅等着你。”

 

泷谷源治感受着打在脖子上的凉水逐渐升温,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身体就被温暖的水流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吸满了水变沉的棉t紧贴着皮肤让他感到不适,泷谷源治抬手将身上的衣服脱掉,坐在浴缸里盯着升高的水面发呆。

 

直到门铃声响起他才惊觉自己的好友还在外面等着自己,歉意刺进泷谷源治的心脏,他强打起精神从浴缸里爬了出去,眼前一黑跪到了地上。

 

“真是太不像样了……”泷谷源治小声嘀咕着,就这样跪在地上深深地呼吸几下后,大脑缺氧的状况才有所好转。

 

将自己清洗干净后,泷谷源治裹着浴巾走进房间穿好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边走到了客厅。

 

闻着屋子里熟悉的披萨香味,泷谷源治扯起脖子上的毛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正准备煽情一把说点什么的时候,牧濑隆史突然将手里的番茄酱包朝着自己的脸丢了过来。

 

泷谷源治下意识地抬起手,丝毫不闪躲地将酱包抓到了手里,“啪”一声,番茄酱溢满了整只手掌 。

 

那边,坐在地板上牧濑隆史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让你刚才装鬼吓我们,哈哈哈哈。”

 

本应恼火的泷谷源治却抓着黏糊糊的番茄酱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好友,犹豫着自己该说出怎么样的台词才显得体面。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吃啊!”

 

伊崎瞬的声音打破他的思绪,泷谷源治忽然觉得自己的顾虑真是太多余了,扯了扯嘴角,缩了缩脖子后闷闷地说:“哦,来了。”

 

少年抬脚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抓起盒子里的披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牧濑隆史一把箍住泷谷源治的脖子,夸张地叫着:“喂喂,别吃那么快好吗,我都快没了。”

 

伊崎瞬一脚踹到牧濑隆史的屁股上,不客气地说:“你刚刚不是看到蟑螂了吗?还有心思吃东西?”

“那又不是蟑螂!一个毛球而已,而且我怎么会被蟑螂吓得吃不下东西呢?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牧濑隆史闪躲着伊崎瞬的脚,不甘示弱地回嘴。

 

泷谷源治听着他们的打闹声,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他们用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对自己的关心,泷谷源治眨了眨眼睛,盯着手里的番茄酱,他总觉得今天这玩意儿闻起来真是太酸了。

 

 

(注释1):不要在意为什么这种时候就会下雨这种小事儿,气氛比较重要!就跟日剧跑一样一样的。

(注释2):情报屋主人由作者友情客串,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全都是因为剧情需要→_→

 

 

 

(九)

 

泷谷源治正坐在地板上看着同样正坐在自己面前的伊崎瞬和牧濑隆史,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说起才好,他从铃兰消失了很久,不负责任,不计后果地将一切都抛给了伊崎瞬和GPS的同伴们,他犯下的错误无法辩驳。

 

“我们不是来问罪的。”伊崎瞬看着这样的泷谷源治叹了口气,“赶紧振作起来回来,你可是我们GPS不可或缺的首领。”

 

“对啊,源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那些人都闹翻天了!”牧濑隆史附和着伊崎瞬,试图激起泷谷源治的斗志,不过他所说的也是实情。

 

“什么?连芹泽也?”泷谷源治果然一听这个就有些坐不住了。

 

伊崎瞬摇摇头,“芹泽没有动静,想来他们还是会遵循那个约定的。”

 

“嗯……”泷谷源治又沉默了下去。

 

伊崎瞬也不着急,按住想继续说点什么的牧濑隆史,用眼神示意他:相信源治没问题的。

 

三个人都没有在意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直到浴室里传来一阵水珠落地的轻响,泷谷源治才缓缓地抬起了头,一扫先前的颓废惘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伊崎瞬。

 

“目标……”

 

伊崎瞬和牧濑隆史惊喜地对望一眼,迅速地接过泷谷源治的话:“制霸铃兰!”

 

三人都笑了起来,伊崎瞬站了起来,将手伸到泷谷源治的面前,“欢迎回来,首领。”

 

泷谷源治握住伊崎瞬的手站了起来,他现在只能全心全力做好这一件事,那就是变强。

 

犹如废物一般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跟秀一站在一起?

 

铃兰高校内,GPS首领泷谷源治在消失数天后强势坚定地回归。

 

短短一天内就将这几天内觊觎着他们的势力,不停地试探着GPS的底线的小团体给吞并,而接下来的两天内,毫不留情地将校内几大首领的眼线一一清除,甚至是明目张胆地将人丢到他们的地盘示威,据说,就连GPS内部都进行了一次大清洗,那些在首领失踪的时间内摇摆不定的成员已经全被肃清。

 

总之,短短三天内,随着首领泷谷源治的回归,实行雷霆手段的GPS,其势力范围不仅扩大,泷谷源治的地位也得到进一步的巩固,GPS内部的首领地位更是不可动摇。

 

这三天内过去的每一刻都让泷谷源治感到紧张又刺激,他带领着GPS的成员犹如征战一般清洗着自己身边的一切,没有一刻多余的空闲让他停下来想那些属于他自己的烦恼。

 

每天睁开眼睛后就要开始今天的计划,而每每回到家后他已经筋疲力尽,收拾好伤口后就埋进枕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而自己那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也在床头柜上静静地躺了两天之久。

 

在泷谷源治终于可以喘口气歇歇的时候,他才握着手机想给中津秀一打个电话,但当他将手机电充好开机后,十几个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电话将他的心击沉,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一样,泷谷源治点开了那封来自“秀一”的邮件。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泷谷源治仿佛受到了重创一般感到窒息。

 

“这里是中津的同学芦屋瑞稀,中津受伤了,看到这封邮件请尽快回复。”

 

泷谷源治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一团糟,仿佛被一根木棍狠狠地捣进脑浆,握着手机站在床边的泷谷源治感觉自己通体发凉,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中津秀一的电话。

 

“嘟——嘟——”两声响的功夫在泷谷源治听来却特别长,终于,电话接通了,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又让泷谷源治的期待落了空。

 

“您好,请问是泷谷源治吗?我是芦屋瑞稀。”

 

“他……在哪?”

 

“中津?中津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只是还处于昏迷中,现在他正在东大附属病院里接受治疗,总之你先过来吧,脑神经外科612房间,你到了后我们再跟你详细解释。”

 

“我马上到!”泷谷源治挂掉电话后就直奔出家门,坐在出租车上的他只要一想到秀一还昏迷未醒,整颗心都像是被丢到了烧红的铁板上炙烤着,焦灼得难以忍受。

 

泷谷源治双眼通红地盯着医院的走廊,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向着612病房走去,近了,越来越近了,每踏出一步,鞋底碰撞地板的声响都精准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替包裹着心脏那团火添上滚烫的燃料。

 

打开那扇门的手指微颤,映入眼底的画面让泷谷源治的大脑感到一阵眩晕。

 

少年安静地躺在干净通透的病房里,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铺满了他的身体,近乎透明的白皙脸颊微微凹陷,病床上的少年精致又脆弱,阳光犹如透明的琥珀液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少年看起来就像一尊易碎的人偶,美丽却毫无生气。

 

泷谷源治紧紧抓住病房的门框,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含糊一声低吼,眼里布满血丝与阴霾的少年移开自己胶着在中津秀一身上的目光,看向病房里的佐野泉与另一个清秀的少年。

 

犹如野生动物一般的目光扫过芦屋瑞稀,她忍不住她缩了缩脖子,正犹豫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向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解释一切的时候,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那个清冷沉默却同样被愤怒浇灌的少年已经迈开脚步,朝泷谷源治的方向迎了过去。

 

“出去说。”

 

芦屋瑞稀赶紧冲到了佐野泉身边抓住了他的校服外套,被两双同样可怕的眼睛盯着的芦屋瑞稀硬着头皮开口解释道: “当,当时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她放开佐野泉的外套,在他们的默许下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病房。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这两个疯子凑到一起会干出什么令人崩溃的事情,即使知道自己跟着一起并没有什么用,但她还是想让中津醒来后能少担心一些。

 

泷谷源治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佐野泉和芦屋瑞稀沉默不语,掌心里紧紧握着自己的打火机,掩饰着他无法停止颤抖的手指和心慌意乱。

 

“还,还是我来说吧……”芦屋瑞稀抬眼扫了扫佐野泉的脸,他从那个夜晚起,脸上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了,本就话少的他现在愈发沉默,两天来,他说的话就不超过五句,其中有四句都是包括中津的。

 

芦屋瑞稀有理由相信这家伙这两天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守着那个病床上的少年了。

 

泷谷源治将打火机拍上桌子,低低嗯了一声后就盯着芦屋瑞稀,深怕错过她说的任何一个细节。

 

芦屋瑞稀的声音轻柔透彻,将她参与的那部分故事尽数呈现给眼前的少年,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她没办法也不可能参与的。

 

因为那是属于佐野的、是他想要独自拥有的回忆。

 

 

 

佐野泉晃着手里还没开封的橘子汽水,宿舍的门紧闭着,他数到三后推开门,迎接着没有中津秀一的沉寂,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这样,每次下课后的自己只能捕捉到室友扬起的衣角,特意绕道从校门口经过也只能匆匆地与他道一声:“路上小心。”给他买的橘子汽水也只能再被自己收进床底下等待保质期限的到来。

 

没有亲手放进他的手心的橘子汽水,是没有意义的。

 

“足球啊。”佐野泉撑着下巴望着中津秀一放在房间角落里的那个老旧的足球,没有他吵闹不休的日子已经过得够了,自学校的足球社不能再到学校练球开始,中津秀一再也不用被社长强制押回宿舍休息了,他每天都在俱乐部练到很晚才会回宿舍,佐野泉每天看到他都能感到他仿佛又瘦了一点。

 

数天前的为了补偿他在游乐园抛下自己而做的约定也迟迟没有兑现,佐野泉猜他可能忘了,但自己却也没时间提醒他。

 

佐野泉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盯着墙角里的足球出神,窗外的日光被夜幕吞噬,少年也跟着一起陷入黑暗,直到发现再也看不到那颗足球上的每一道细小刮痕时佐野泉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他抬了抬手,借着微弱的星光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离中津秀一应该打开宿舍门的时间整整晚了半个小时。

 

佐野泉撑起身子,坐在安静黑暗的房间里,抬起头朝窗外的挂着的月亮望了一眼,就这样,一阵没来由的、没有丝毫预兆的心悸撞上了他的胸腔,佐野泉抬手按住心脏,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感到了危险。

 

中津秀一有危险!一瞬间他抓住了自己心绪不宁的源头,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宿舍,按下中津秀一的号码拨通后,他希望着这些自己的不安都不真实。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佐野泉听着电话接通后的声响小声祈祷着,但忙音切断了他的侥幸,第三次试图联系中津秀一无果的佐野泉紧攥着手机站在难波南的宿舍门口,拍开门后他不顾身份鲁莽地抓住难波南的肩膀匆忙问道:“中津去了哪个俱乐部?”手劲大得根本控制不住。

 

难波南皱眉挣了挣,抬头就对上了佐野泉的双眼,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那不是他熟悉的沉默后辈,怔松半刻后,难波南下意识地就说出了中津秀一去的俱乐部地址。

 

难波南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肩膀上的钳制也消失了,佐野泉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去,而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站在一旁说不上一句话的芦屋瑞稀也追着佐野泉的脚步跑了出去,临走时只来得及对难波南喊上一句:“我去盯着佐野。”

 

知道自己追不上那两个家伙速度的难波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沉默片刻后也下了楼,朝第一宿舍的方向跑了过去。

 

芦屋瑞稀站在佐野泉的身后,看着他从俱乐部出来后愈发阴沉的脸色,担忧却又无能为力,夜幕下的少年紧抿着嘴唇,攥着手机的手腕不规律地打上他自己的裤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芦屋瑞稀不敢打扰佐野泉,夏天的夜晚并不舒服,蝉鸣未散,闷热包裹着芦屋瑞稀,汗水濡湿背脊和额头。

 

芦屋瑞稀感受着身边佐野泉身上的低气压,这比闷热的天气更令人难受。她抹了一把自己的后颈,看向佐野泉指着右手边的那条幽静小道建议道:“佐野,我们分头找吧,我去那边看看。”

 

佐野泉侧过头看着芦屋瑞稀指着的方向,紧了紧手机后回答:“一起。”说完,少年率先迈开了步子。

 

小道上没有路灯,被树影围绕,闷热被隔去却留下一丝诡秘,芦屋瑞稀加快了步子跟在佐野泉的身边,就在佐野泉向着小道上唯一的光亮、那个自动贩卖机跑去的时候,芦屋瑞稀看着他的背影想追上去,但却突然一个踉跄,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啊—”短促的惊呼使前方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少年定了定身形后,快步向她的方向走了过来,芦屋瑞稀知道佐野泉看到了那个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个藏蓝色的运动背包,上面系着一个空空的球网。

 

芦屋瑞稀不安地看向佐野泉,少年打开手机按上那个号码拨通,不过两秒后,熟悉的铃声就从背包里传了出来,闷闷的,就像这个令人不安的夏夜。

 

佐野泉打开背包拿出中津秀一的手机,他没有站起来,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着地面,一小点暗红色的印记跳进光圈边缘,佐野泉循着印记走了过去,又蹲下身开始寻找任何有可能是中津秀一留下的线索。

 

找到那一小段布条的时候,天黑有一段时间了,握着明显是从中津秀一的护腕是撕扯下来的那块小布,佐野泉越来越不安,他已经无法保持惯有的冷静来对待眼下这件事,焦躁的少年一拳打上面前的墙壁,疼痛缓慢地卷上他躁动的神经,迫使他冷静了下来。

 

芦屋瑞稀背着中津秀一的运动背包跟在佐野泉的身后,从那团血迹留下的痕迹断掉后他们几乎一无所得,“佐野,你还好吧?”芦屋瑞稀抓紧背包带,她同样担心中津秀一,但更多的则是困惑,中津那样阳光开朗的少年,到底是为什么会消失不见?这样想着,她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像是意外。”

 

佐野泉听到芦屋瑞稀的话后,心沉了沉,他将额头抵上自己的拳头,被粗糙的墙壁擦破的伤口处传来短促的灼热,忽略掉指节上的擦伤开始将有限的信息编织成一张网。

 

俱乐部今天提前闭馆,他午后就已经从那里离开,背包出现在俱乐部附近的小道上,手机和钱包都没有被拿走,不是为了钱财,是寻仇?

 

那就是熟人所为,有旧仇却没有立刻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报复,而是只留下一点擦伤后将他带走,这说明中津秀一并不是那人的最终目标,他为了引出谁?而那个人是……

 

泷谷源治。佐野泉的脑海里跳出这个名字,咬紧嘴唇将咒骂的言语吞下肚子,他抬起头看向芦屋瑞稀,佐野泉知道她跑得很快,“芦屋,你去那边,目标是深巷……多谢了。”

 

“交给我吧!”芦屋瑞稀的话音刚落,她仿佛听到了钝物撞击肉体的声从不远处响起,她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佐野泉的手臂,将食指竖起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松开佐野泉向他招招手,带着他循着声音响起的地方小跑了过去。

 

青木翔太望着躺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的金发少年,停止了攻击,他掀开中津秀一的衣服仔细检查,没有明显的伤口,少年仿佛梦呓一般说着什么,青木翔太没有兴趣细听,除了方才被自己撂倒时擦伤了掌心,中津秀一没有多流一滴血。

 

“呐,你还听得见吗?”青木翔太伸出手在中津秀一的眼前晃了晃,他对自己的话有些反应,但却看不见自己的手掌,“真有趣……”站起身后,青木翔太扯开嘴角,脸上的伤疤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狰狞可怖。

 

就在他抬起右脚,对准了地上那个少年的脚踝时,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朝自己袭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向一旁倒去的失重感,直到肩膀传来的火辣辣的灼痛时,青木翔太才看清了那个撞开自己的那个人的模样。

 

“中津秀一!秀一!醒醒!”清俊的少年圈住已经陷入昏迷中津秀一的肩膀将他放平,略显慌张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慌张地喊着他的名字。

 

泷谷源治?不是……那是谁?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青木翔太就知道那不是泷谷源治,在心里掂了掂自己与黑发少年的武力差距,他迅速从地上弹了起来,举起拳头就朝佐野泉的侧脸挥了过去,却不想,少年抬起瘦弱的手臂挡住了自己的攻击,顺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扯了过去。

 

惊讶一瞬后青木翔太就扯开不屑的笑容,这力气,哼,真是可笑。

 

他抬起腿膝盖撞上佐野泉的腹部,对方闷哼一声也用手肘击中了自己的肋骨,最脆弱的那一截,他睁圆了眼睛,舔了舔嘴唇,左手摸到了后腰处,指尖被金属冰冷的质感触碰的一瞬间,一道强烈的光亮从巷子口处照到了自己的眼睛,被刺痛的双眼微微眯起,就在这松懈的一刹那,青木翔太的被狠狠地踢中了心口下方。

 

甜腥从喉咙涌到鼻腔,热乎乎的血液瞬间流了出来,捂着鼻子的高大少年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被血腥味刺激了感官的少年正握着小刀准备刺向佐野泉的时候,突然听到——

 

“不许动!警察!”

 

青木翔太被强光刺痛的眼睛看不清那道光背后的“警察”的身影,没有时间分辨真假的少年握紧小刀在两个呼吸间权衡了利害关系,突然转身就逃,就在他攀上墙壁翻下身的那一瞬间,青木翔太用余光瞥了一眼黑发少年的脸。

 

呵,又多了一个人,真有趣。青木翔太布满尘埃的眼睛亮了一瞬,继而归于死寂。



 

(十)

 

泷谷源治捏着咖啡杯,冰凉的手指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滑的玻璃杯上打着滑,黏腻的触感也从后颈蔓延到背脊,他僵直着身躯侧了侧身,抬头看向佐野泉,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但总找不准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那个人,脸上有很长很深的疤。”佐野泉抬了抬眼皮,声音低沉沙哑,让泷谷源治想到了缺失了零件的手风琴。

 

“哦对了。”芦屋瑞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望着泷谷源治,又怯怯地看了一眼佐野泉,最后还是接着说道:“中津,中津他刚被送进医院那会儿,一直在含糊地说着什么,有提到你的名字……”

 

泷谷源治仿佛被从深海里捞出来一般深深地喘了口气,终于发出了声音问道:“秀一还说了什么?”

 

“嗯,他说快逃,源治……”芦屋瑞稀皱了皱眉,“还有,对不起……”

 

“咔”的一声,咖啡杯的手柄在泷谷源治手下断裂,他抱歉地丢开那个废弃的瓷条。

 

“脸上和手上都有很深的伤疤,又高大又阴冷,眼神看起来跟死人一样?”

 

佐野泉并不惊讶泷谷源治会知道那人的特征,他知道,这一切都与泷谷源治有关,甚至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是谁?”但他不愿意被排除在这张网之外。

 

“青木翔太,一个……”泷谷源治皱着眉毛,像很难从脑海里搜索一个贴切的形容词一般被困扰着。

 

“行尸走肉。”佐野泉头也不抬地接过泷谷源治的话头,久未开口的沙哑嗓音清亮了不少。

 

泷谷源治盯着佐野泉的平放在桌上交叠的双手,从他的身上,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愤怒。

 

芦屋瑞稀挪了挪身子,跟这两尊煞神坐在一起的感觉着实不怎么美好,就在服务员第三次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续杯后,她嚯地站了起来,佐野泉和泷谷源治都抬起脖子看了她一眼,眼神又与对方触到一瞬后收敛,随后佐野泉开口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我们还有事。”

 

“你们?”芦屋瑞稀愣了一瞬后意识到了什么,泷谷源治投过来的眼神让她感到自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在警告自己?

 

但是……

 

“真的好么?中津他……中津他不会想你们……”芦屋瑞稀抓紧桌沿,避开泷谷源治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瞧,断断续续的劝解还没有说完,佐野泉就打断了她,“没用的,你先回去吧。”

 

“好吧……”芦屋瑞稀抓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踏出卡座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泷谷源治抓住了她的背包带,他的声音很低,却也没有刻意避开佐野泉。

 

“秀一不需要知道。”

 

芦屋瑞稀猛地回头,发现佐野泉也默认他的话,莫名有些生气,但也不知道这股子气到底从何而来。

 

“你瞒不过我。”

 

泷谷源治的声音将她钉在原地,她脚底有些发麻,望向泷谷源治的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慌乱,她细碎的辩解冲出口:“什么?你到底……我……”

 

“我感觉得到,你瞒不过我。”泷谷源治松开芦屋瑞稀的包带,气氛凝固半晌后,少年的声音化作一把刀:“秀一,不需要知道。”

 

芦屋瑞稀鼓满胸腔里的所有情绪犹如被扎开一个洞的气球,她扯过自己的书包,丢下一句:“随你们的便!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芦屋瑞稀走后,佐野泉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从舌尖流进心口,他并不讨厌这种会让人想皱眉的苦涩,“有些过分。”

 

“哼,你假惺惺说什么?”泷谷源治将手指按住杯柄的断面碾了碾,“这么看不过去刚才怎么不说?”

 

佐野泉没有兴趣接过这个话题与泷谷源治打嘴仗,“你知道那人在哪。”这并不是个问句。

 

“那又怎样?”泷谷源治斜睨着佐野泉看似漫不经心地动作,他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看起来很斯文,令人不爽。

 

“告诉我。”

“偏不。”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凝固,铁了心要将沉默进行到底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像是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似的。

 

泷谷源治把玩着断掉的杯柄,盘算着待会儿找到青木翔太后该怎么好好“回报”他。

 

几个月前,让他决定从大阪转学踏上东京这片土地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青木翔太的行踪,那次事故之后他一直在让老头的手下盯着青木翔太,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再次受到伤害,所以在他知道那家伙竟然也前往东京后,泷谷源治瞒着中津秀一退了学,独自踏上了前往铃兰高中的道路。

 

他要变得很强,强到不靠任何侥幸就能将青木翔太轻易打败,老头说只有称霸了铃兰高中,他才又希望,所以他来了。

 

称霸铃兰,只有这样他才有拥有足够的实力与青木翔太和他的那个暴力团伙进行抗衡。

 

他从没有放弃追踪青木翔太的行踪,但他依然疏忽了,就在他忙着肃清GPS内部与抵抗来自铃兰其他势力的侵略之时,还是青木翔太还是钻了空子。

 

想到这里,泷谷源治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断口切入手指,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瓷面。

 

都是你的错。泷谷源治对自己说,如果不能亲手将秀一受的伤还给那个混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下定了决心要去找青木翔太复仇的泷谷源治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浪费时间跟对面这个面瘫在这里耗着,他推开咖啡杯从座位上站起来,丢下账单与杯子的赔偿费后抬脚往门口走去,握住门柄的那一刻,泷谷源治停了下来,转过头瞪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神色复杂难辨。

 

“别他妈跟着我!小心我……”说着举起拳头示威一般摇了摇后转身就走,一段距离后,他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看着阴魂不散的佐野泉,嘴角抽了抽:“你滚不滚?”

 

“偏不。”

 

“操!”泷谷源治压了压指节一把抓住佐野泉的衣领,用力地将他甩到路边的树上,被坚硬的树干撞击背脊的清冷少年皱了皱眉,迎着泷谷源治略带轻蔑的眼神毫不避让,瞳孔一缩,泷谷源治的手已经覆上了佐野泉的脖子,指腹上的血液抹上他白皙的肌肤。

 

就在佐野泉忍不住偏过头想挣脱开泷谷源治的压制时,捏住他脖子的手指骤然收紧,佐野泉膝盖一抬,还没击中泷谷源治的小腹就被少年的另一只手压了下去,两只手越收越紧,佐野泉捏住泷谷源治的手腕试图将那只手掰开,而在下一瞬间袭上大脑的窒息感就让他差点稳不住双手。

 

就这样僵持了漫长到像是能走完一生的几秒后,少年的手掌一松,佐野泉终于夺回了呼吸,涨红的脸颊让他带上了一丝人气,看起来不再像平时那般清冷不真实。

 

泷谷源治轻蔑地看着大口喘气的佐野泉,一丝染着快意的胜利感从胸膛里升上嘴角,他低下身子靠近佐野泉,冷冷地说道:“你太弱了,很碍事。”

 

佐野泉眼神一闪,少年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不快,悄然探出去的手掌快速精准地击上泷谷源治的腹腔,受到重击几欲作呕的感觉让少年退后一步,佐野泉看准时机伸腿勾住少年的脚踝用力一扯,再次伸出手掌压住他的腹部,猛地向下按。

 

不过眨眼的功夫,泷谷源治已经被佐野泉压倒在地,少年的左膝盖抵上他的下巴,右脚点地,膝盖压着自己的左手臂,身上的少年只需缓缓地向下施力,就能将自己的脖子和手臂压断,泷谷源治看不清在背光处的佐野泉脸上挂着什么表情,但他想,这家伙肯定很得意吧……

 

泷谷源治抓住佐野泉脚踝的手掌收紧,如果不是在大街上的话,他绝对要把这个人从自己身上甩出去。

 

偶尔路过的行人目不斜视,仿佛看不见这两个在大街上缠斗的少年一般匆匆而过。

 

“你太大意了,会坏事。”

 

佐野泉的声音带着破碎感,显然方才被泷谷源治掐得狠了,说完后他就从松开了对泷谷源治的钳制,从地上跳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即使败了一局也显得盛气凌人的少年。

 

泷谷源治从地上弹了起来,看着佐野泉,蝉鸣环绕着他们,像是在给其中一方呐喊助威一般欢唱着,终于,泷谷源治动了,他绕过佐野泉向前走去。

 

“随便你,受伤了可别来找我哭鼻子。”

 

“绝对不会。”佐野泉转身跟随者泷谷源治的脚步,也不知这句话是对泷谷源治的回答,还是对自己的警告。

 

少年被正午焦躁的阳光的包围,坚定地向着未知的、愈发炙热、硝烟弥漫的战场前行。

 

 

 

天还没完全黑透,佐野泉和泷谷源治站在略显冷清的酒吧门外,带着戾气的少年看着身边的佐野泉,“青木翔太最常出现在这里。”

 

“我想我们应该先躲起来。”佐野泉退了两步,离泷谷源治稍微远一点,打量着周边的环境,他指着酒吧旁边的那条巷子,“灯牌下面是个不错的埋伏点。”

 

“他又不会从这边经过。”泷谷源治翻着了白眼,略微不屑佐野泉的行为,他觉得打架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冲出去战个痛快,偷偷摸摸的算什么?

 

“你就知道他不会带手下?你一个人打得赢他们所有人吗?”佐野泉皱眉,泷谷源治莽夫一般的思维方式也让他颇为无语,“我们的目标只有他一个,目的也只有一个。”

 

泷谷源治不再说话,跟着佐野泉一起走到了小巷子里后才问了一句:“秀一也是在这种巷子里受伤的吧?”

 

佐野泉点点头,问清楚泷谷源治酒吧开始营业的时间后思索了一会后竟然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泷谷源治拦住他,“你干嘛去?”难道想抢在我前面单干?

 

“取钱。”佐野泉挥开泷谷源治的手臂,整了一下衣领回答。

 

“什么?”泷谷源治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愣才小声警告道:“我们不是来喝酒的。”

 

“废话。”佐野泉罕见地耐着性子解释道:“钱不是只能用来买酒,既然他不会经过这里,就只有把他‘请’过来了”说完少年就转身小跑了出去。

 

“哦……”泷谷源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看着佐野泉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死面瘫,一次性说清楚会死吗……”

 

佐野泉回来的时候,夜幕已经吞噬了整个东京,装饰着酒吧门口的灯光跳跃着,向进进出出的人们展示着她的美妙,一旁巷子里的霓虹灯牌闪烁着五彩的亮光,将那个站在它身后的少年隐藏得十分彻底。

 

佐野泉走到门口,侍者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少年的俊秀的脸庞,真准备伸手拦住他的时候,少年率先走到了他的身旁,一张卷好的纸张碰到了他的脉搏,侍者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手指一勾将那张钞票收进了袖子,再看向佐野泉时,眼神里的不满已经消褪大半。

 

“请问这位先生见过青木翔太没有?”佐野泉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

 

“你找青木先生有什么事吗?”听到青木翔太的名字,侍者明显提高了戒心。

 

“哦,您别误会,我是青木先生的朋友,希望您能请他到那边的小巷子叙叙旧。”佐野泉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他在赌,赌这些人会为了那几张纸而屈服。

 

果然,在他将第二张钞票递过去的时候,侍者点点头默许了他的行为。

 

“那就麻烦您了。”佐野泉微笑着道谢,侍者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离开,少年不在意地转身离去,完全背过身的一瞬间,冰冷的嘲讽接替了双眸里的虚假笑意,直到回到那条小巷才恢复成平时的淡漠少年。

 

“看不出来你挺会演戏啊。”泷谷源治吐出两个烟圈,用烟蒂虚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都差点信了。”

 

“信了什么?”被调侃的少年并不在意,只是盯着巷子口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如果敌人出现,他该怎么样才能抢占先机。

 

“信了你真的会笑。”

 

听到这句话的佐野泉侧了侧头,但并没有看向泷谷源治,但他还是开口回答了一句:“我真的会笑。”

 

“是吗?”泷谷源治丢掉手里的烟蒂,抬脚将火星撵灭,站到了佐野泉的身边,伸出手向上拉了拉,“我知道,假笑和讥讽的笑吗?我已经见识过了。”

 

听到泷谷源治的话,佐野泉的脑子里闪过中津秀一的笑脸,他下意识地想辩驳说自己当然也有真心的笑容,但话并未出口,因为他意识到这家伙是故意的,“你真的很无聊。”

 

“你也很无聊。”泷谷源治抬了抬腿,看着巷子口的人影,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没时间聊了。”

 

“真巧,我也不想跟你聊了。”

 

少年双双抬头,耸起肩膀,隐没在暗处的脸庞看不真切,只有时不时跳跃着的霓虹灯闪过时,才能看清少年眼里那骇人的火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泷谷源治和佐野泉觉得自己已经等得够久了的时候,与人头攒动的大街相比显得落寞不少的小巷子里终于迎来了它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或者,那件事。

 

 

 

初到东京的青木翔太投靠了自己的堂兄,毫无意外的,他成了平野组最底层的一个小打手,兴许是侧脸和手上的伤疤为他添了几分骇人的气息,平时总是死气沉沉的少年一笑起来更是令人胆寒,高大的他单单沉默地站在那儿,就足够震慑不少胆小如鼠的借贷者了,加上他本就身手了得,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功夫就成了某个小头目手下的亲信。

 

这间小酒吧便是青木翔太最常出现的地方,也可以说,他除了这间小酒吧外不会出现在别的娱乐场所了,就像他只喝苦到令人皱眉的罐装黑咖啡,只吃甜到发腻的朗姆冰淇淋,就像他黑白分明的双眼里蒙上的死寂一般,仿佛不会改变。

 

青木翔太每次都会坐在吧台的左边第三个座位,即使不出现,那里也会为他保留,但他从来不喝酒,他不喜欢、也不能喝醉,能清醒的时候要永远保持清醒,睡着后也要保证能随时清醒过来,他永远都在待命,首领的一个电话就能让他走一次生死,但是他愿意,因为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一路披荆斩棘挣扎向上。

 

抓得多紧,爬的越高,受的伤就会越重,但也会得到更多,他需要力量,足够与那个将他从大阪逼走的男人抗衡的力量,能让他不再低下头颅犹如一只卑微的老鼠,能让他直视那个男人沧桑的双眼说一句:“我要留下。”

 

遇到那个少年之前,青木翔太以为自己累积的仇恨与所受的羞辱都会像是一个笑话,笑笑,就散了。

 

但是偏偏,他遇到了,不过是偶然抬头看到一只蜻蜓从窗口掠过,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瞧瞧那具掉落泥土的蝉壳,他就看到了,那个挎着背包的金发少年和将心头落满的尘埃尽数拂去的机会。

 

那天过后,青木翔太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等来泷谷源治,但一连几天来的平静头一次让他感到焦急,这里是东京,不是大阪,不是泷谷英雄能够呼风唤雨的地方,自己所在的平野组与英雄会实力差距并不悬殊,他现在虽然并没有拥有什么实权,但也已经不是泷谷英雄一句话就必须消失的蝼蚁。

 

山高皇帝远,此刻是他报复那位“太子爷”的最好时机。

 

“铃兰高中……”青木翔太用手指敲了两下空空的咖啡罐,泷谷源治可真会挑地方,如果不是那所有名的乌鸦学校里强者太多又过分排外,他早就能将泷谷英雄的宝贝儿子给击垮了。

 

一位矮小清瘦的侍者小心翼翼地走到青木翔太的身边,小声地说了两句话后就迅速离开。

 

侍者离开后,青木翔太移动着手指将空罐子推远了些,抿起的嘴唇向上,笑意逐渐扩大,“终于来了吗。”少年手一撑就从座椅上跳了下来,缓缓地朝门口走去。

 

而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散落在酒吧里的数人也随之起身离去,平时总是勤于奉承青木翔太的松浦哲也上前两步替少年推开门,青木翔太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不过两步就到了巷子口。

 

青木翔太盯着霓虹灯下的那一片阴影,脸上的骇然笑意并未收起,仿佛真的在老友叙旧一般漫不经心地开口:“好久不见,泷谷源治。”

 

 

 

(十一)

 

看着将窄小的巷口填满的人群,佐野泉知道他们陷入了最坏的情况,青木翔太早就准备好迎接着这一天的到来,或许说,他渴求这一天的到来,虽然他知道会走到这一步,但没预料到从一开始就会无法脱身了。

 

“看来你的计划也不怎么样嘛。”泷谷源治勾了勾嘴角,他并不失望也不害怕,体内所有的细胞都跳跃,叫嚣着让他上去对着那张可怕的脸来上致命一击。

 

佐野泉看着跃跃欲试的泷谷源治,一把将他的手腕扯住,“冷静。”说完他松开手走向明亮处,将青木翔太略显惊讶又迸出一丝快意的眼神尽收眼底。

 

“你活了不少。”他的话有些别扭,但是泷谷源治和青木翔太都听懂了,泷谷源治也走了出来,“哼。”少年不欲多言,但也忍着怒气没有冲上前去。

 

“借你吉言,我会更活的。”青木翔太抬手,示意手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这真是个意外收获,名单上的四个人来了两个。

 

“不见得。”佐野泉挑了挑下巴,虽然没有看向泷谷源治,但下一句话却是冲着他去的,“还等什么?”

 

“早就不想等了!”

 

话音未落,佐野泉的发丝微微一动,泷谷源治已经从他身边离开,紧握的拳头就像一把锋利的短刀一般刺向青木翔太的喉头,一击未中,青木翔太身边的松浦哲也迫不及待地朝泷谷源治扑了过去,瘦弱的肩膀被沉重的拳头砸中,骨节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松浦哲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青木翔太的目光错过身旁的人锁定了佐野泉,他刚踏出一步,就被泷谷源治捉住了手臂,拳风恰好拂过侧脸的伤疤,将他留在了这边的战场里,青木翔太举起手臂,中指与食指并拢朝着巷子深处点了点,跃跃欲试的手下们穿过青木翔太与泷谷源治一齐涌向了佐野泉的位置。

 

泷谷源治伸手打断了几个人的前进,但青木翔太缠上来的速度太快,他很快就脱不了身,几个人很快就将佐野泉包围得严严实实,他的目光刺不进厚厚的人墙,说不上来是哪里冒出来火气将泷谷源治彻底点燃,砸向青木翔太的拳头重得令自己都没有想到。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松浦哲也用手肘击中了泷谷源治的同时,少年的拳头也撞上青木翔太的胸口,脸色苍白的高大少年退后两步捂住胸膛,闷闷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真是拼啊,秀一少爷醒了吗?”

 

“闭嘴!”泷谷源治将身后抬起手准备攻击自己后脑的松浦哲也踹开,朝着青木翔太的攻击迎了上去,“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哦?”青木翔太俯身躲过,脚步丝毫不乱,紧握的拳头也砸中了泷谷源治的侧腰后,趁着手下缠住泷谷源治的功夫,迅速闪身走向佐野泉所在的位置,他不忘回头对挣扎着的少年说道:“秀一大少爷跟我可是一类人呢。”

 

青木翔太在说谎,中津秀一从来没有与他成为同类过,就算曾经有过机会……

 

“不管发生什么!”泷谷源治用力挣脱开松浦哲也与另一个青年的禁锢,愤怒地朝青木翔太吼着,奔向他的脚步加快,“不管发生什么事!秀一都是他自己!”一拳击中青木翔太的蝴蝶骨,一把将他按到了墙壁上,身体重重地擦过粗糙的墙面,青木翔太完好的那半边脸瞬间翻出两道皮肉,嫌不够似的,泷谷源治的脚碾住青木翔太的脖子说道:“秀一,永远也不会跟你变成一类人,你是个疯子,变态……”少年顿了顿,脚上的力道加重,“你根本就没有活着。”

 

看起来十分狼狈的青木翔太先是愣住,随即笑了出来,他早就知道泷谷源治会是这样,永远无条件地相信中津秀一、永远没有原则地站在那个少年身后,守护着那个少年总是没心没肺的笑脸。

 

想起那个阳光又单纯的人,青木翔太又颦起眉头,眼里聚起阴霾。

 

中津秀一那样的人,不就是要用来摧毁的吗?将他笑容撕碎、将他整个人拖进黑暗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像泷谷源治那个白痴那样去守护他的笑容,他的天真。

 

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青木翔太埋葬许久的阴暗想法被他的愤怒挖出,少年紧握拳头,不顾被泷谷源治压制住的脖子,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地面上挣了起来,泷谷源治一个重心不稳,被松浦哲也钻了空子,一下子就被推开不小的距离,跌进了包围住佐野泉的人群里。

 

“操!”泷谷源治扯住一个人的衣服防止自己跌倒,脚踹过好几个人的膝盖,手肘也重重地撞到一旁想要抓住自己肩膀的人腰上,泷谷源治感觉运气还算不错,没有摔倒在地的少年稳住了身形后,再抬头的时候,刚扬起不到一瞬的嘴角又掉了下去。

 

被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少年扭了扭脖子,眼神警惕地扫过眼前那些不怀好意陌生面孔,收回了自己那句运气不错的话。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声音响起,电光从眼角略过,一个陌生的男人倒在了他的余光里。

 

“你还没死啊。”泷谷源治向后退了两步,背靠上了身后嘴角带血的少年背脊,脱口而出。

 

佐野泉紧紧抿起嘴唇,虽然他还能好好站着,但他身上已经受了不少攻击,特别是背后,他虽然很灵活,但是力量和经验都不足,他能撑到现在全因为了那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眼里闪过慑人的危险光芒,少年将手里的电击器握得死紧,声音依旧清冷:“让你失望了。”

 

“你还能撑多久?”泷谷源治问完后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可不会为你收尸。”

 

“彼此彼此。”少年说完又将一个靠近自己几步的男人电倒,一时间,所以将他包围的人都有些怯怯地不敢上前。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泷谷源治的语气有些晦暗不明,听起来让他摸不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知道如果佐野泉没有电击器的话,他绝对在刚才自己与青木翔太缠斗的功夫就已经被眼前这群人打趴了,但少年也有自己坚持的原则,他信奉自身的强大,不愿意借助外物来取得胜利。

 

佐野泉虽然丝毫不介意泷谷源治的心中所想,但他还是对身后的人说道:“我还不想在你之前倒下,而且……”

 

“哼。”泷谷源治没有再发表自己的不满,只是小声地应道:“我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少年松开手掌又握紧,嘶哑的声音从从喉咙溢出:“仅此一次。”

 

“嗯!为了中津!”佐野泉抓住一个欲上前的男人的衣领,将电击器扎进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按动了开关,又一声闷哼,男人僵直又痛苦地倒在了他的脚边,弓着背抖动着,试图唤回自己的理智站起身来,就在这时,泷谷源治错开身体一脚踢中他的下巴,血液染红了鞋面,男人的身体已经被踢到了包围圈的边缘,蜷缩着的身体抖了两下就不动了。

 

“……”众人看看躺在眼前那个晕过去的同伴,又看看眼前那两个背对而立的少年,一时间都有些不安,往前的脚步也开始犹豫起来,就在这时,捂着脖子双眼通红的青木翔太站了出来,他伸脚踢了踢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手背划过脸上伤口处流下来的血液,面色阴沉,盯着泷谷源治与佐野泉的眼里布满阴霾。

 

“给我上!”青木翔太举起手一挥,身后的松浦哲也第一个响应着他的命令,矮小的青年不要命地冲了出去,不顾脚上撕裂一般的疼痛,偏身堪堪躲过了佐野泉手中的电击器,左手银光一闪,利器入肉的声音刺入佐野泉的耳朵,他立转头看向身侧,眼前的画面让他的瞳孔一缩,反向甩过手里的电击器挨上了松浦哲也的脖子,电光闪过,矮小的青年瘫倒在地缩着身子,仰起头看着眼前的泷谷源治,脸上露出阴险得意的笑容。

 

“呵……”泷谷源治将手里染血的尖刀抓住,如果刚才他没有抓住那把刀的话,现在受伤的人就是佐野泉了,虽然手掌被割伤,但刀尖只是刺破了他腹部,流了点血而已。

 

“你们还在等什么?”青木翔太的目光没有过多的放在松浦哲也身上,只是侧过脑袋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神色阴鸷骇人。

 

“上!”也不知是谁先回应了一声,随后,众人都像是醒过来了一样,仗着人多的优势向那两个孤立无援的少年冲了过去,青木翔太扯开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但他并不在意,趁乱抓住了松浦哲也的脚踝,将他拖了出来。

 

“老,老大……”松浦哲也邀功一般望着眼前高大的少年,他只看到了流血不止的泷谷源治,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攻击根本没有伤到要害。

 

“真没用啊。”青木翔太蹲下身,掀开松浦哲也的衣服,将他别在腰间的另一把弹簧刀抽了出来,“你还能站起来吗?”青木翔太拿着刀站了起来,虽然问话是朝着松浦哲也去的,但他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松浦哲也身上多一秒,只是望着前方的混战,歪着头思考着什么。

 

“当然,当然可以。”松浦哲也皱着脸,手臂撑在地上,试图站起身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下巴蹭着地面,看起来狼狈又丢人,但少年显然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等待自己的回答,已经抬腿离开了。

 

松浦哲也趴在地上,僵硬的背脊发麻,他直勾勾地望着那片混乱的战场,他看着青木翔太用手中的弹簧刀划过佐野泉的侧脸,削掉了几根头发与一条细细的血线,他扯过一旁的同伴抵住了佐野泉的电击器,又将手里的刀抛向天空反手一抓,直直地刺入了泷谷源治的侧腰,少年躲闪不及只得用手臂去挡,猩红的血花在他古铜色的小臂上绽放,竟显出一丝诡异的美感。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不远的地方逼近,由于趴在地上的原因,他听得比谁都清楚,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危险的预感划过大脑,但就在他准备张口喊出那句提醒的时候,他看到了青木翔太被泷谷源治的拳头击中了脸颊的一瞬间,高大的少年伸出舌头舔舐着嘴角迸出的血液,双眼被疯狂的血丝占据。

 

松浦哲也看着青木翔太狼狈的一面,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自己跟随他的一幕幕,他小意讨好,谄媚得令自己都感到厌恶,但那个少年却始终没有多看自己一眼,他想,那人肯定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吧……

 

这样想着,他微微张开的嘴里始终没有发出一个音节,不出他所料,短短几分钟后,一群人就将空了的巷子口挤满了。

 

 

 

前来的几人也没有多说一句,直接就向着那个混乱的人群跑了过去,为首的是伊崎瞬与牧濑隆史,而只慢了一步的人竟然是天王寺惠,田村忠太、难波南等人紧随其后,等青木翔太一群人反应过来那两个少年竟然来了不少帮手的时候,这场战斗的局势已经发生了逆转。

 

泷谷源治与佐野泉面对青木翔太一群人的时候几乎是在强撑,泷谷源治再强也无法完全抵挡这些社会青年的攻击,佐野泉更不用说,他本就没有什么打架的经验,在混战里硬生生地撑到了现在已经让泷谷源治很是刮目相看了。

 

就在一只手伸向佐野泉视线的死角里即将抓住他的头发时,一支竹剑破开空气重重地落到了那个人的手腕上,“啪”的一声,那人捂着手腕连连后退,竹剑的气势丝毫不减,逼得他整个人跌到了地上,不得不退了出去。

 

“天王寺前辈?”佐野泉一回头就看到了身着白衣的天王寺惠,他的竹剑裂了两个小口,背脊上的白衣也印了好几个浅灰色的印记,但他的身体依旧挺拔,他不过分伤人,只是保护着自己的周围不让人靠近刷阴招。

 

“佐野,左边!”话音未落,他的竹剑已经出去了,佐野泉下意识地向左边偏了偏,冲着他右脸去的刀尖被竹剑挡开,他一躬身钻过竹剑下方,将电击器抵上了青木翔太的肚子,这是他第一次击中青木翔太。

 

“多谢前辈。”

 

“客气,自己小心。”说完,天王寺惠就专心地对付起眼前的战况来。

 

“源治!”牧濑隆史站到泷谷源治的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有些着急,伊崎瞬接过难波南朝他丢过来的绷带,在牧濑隆史的掩护下,扯过泷谷源治的手臂将他的伤口简单地止了血,“没事?”

 

“嗯,皮肉伤。”泷谷源治将手收回,朝佐野泉看了一眼,对伊崎瞬说道:“你去那边,我这里没问题。”

 

伊崎瞬还想说什么,但眼下的状况实在容不得他再犹豫,泷谷源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他也就顺势朝那个高大的带刀少年攻了过去。

 

被连番击中的青木翔太已经显出疲态,对于这场隐隐呈现败势的战斗他已经不再留念,正想着怎么从人群的包围里逃走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血腥味溢满了他的鼻腔,不用回头他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秀一的受的伤,还给你!”泷谷源治的声音低哑,仿佛旷野上低吟的黑豹,话音刚落,青木翔太的脚踝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咬住下唇没有叫出来,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你错了。”佐野泉补充说道:“这次中津的脚踝没有受伤,受伤的是这里……”说着击中了青木翔太的肋骨与大腿,这恰恰就是中津秀一身上几处伤的最重的伤地方。

 

“我还的是以前的。”泷谷源治松开青木翔太,任由他跪倒在地上,他几个还有力气的手下站到了青木翔太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老大……”松浦哲也再次试图站起来,但依旧没有成功。

 

“不许再出现在秀一面前,出现一次,就断一次!”泷谷源治看着颓废的青木翔太,居高临下地宣判。

 

身旁的佐野泉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没有再说什么,默认了泷谷源治的话,而他们身后的伊崎瞬等人更是没有任何意见。

 

“带着你们的老大,滚吧!”说话的人是天王寺,他竹剑戳到地上,说出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青木翔太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离开后,硬撑了这么长时间的佐野泉和泷谷源治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倒了下去背对而坐,而在一旁躲了很久的芦屋瑞稀和梅田北斗赶紧走了过来。

 

泷谷源治警惕地盯着梅田北斗,捂着自己手上的手臂不出声,他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古怪,一旁的佐野泉竟然罕见地向泷谷源治解释道:“这是我们学校的校医……”充满恶意地小声补充了一句:“也喜欢男人。”

 

“什么?什么叫‘也’?”泷谷源治这次反应极快,也许是心虚,他问完后也不再多说一句,闷闷地低着头,任由梅田北斗替自己处理伤口。

 

佐野泉对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芦屋瑞稀说道:“多谢。”

 

“嗯?”芦屋瑞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次是事情后摆了摆手,“别谢我,我只是把医生带过来而已,帮你们的人是难波学长。”

 

佐野泉也没有想到竟然是难波南,他转过头去找到正在跟天王寺惠说着什么的难波南,正想叫他的名字时,像是感应到了自己的目光一般,难波南也朝他望了过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毫不在意地说:“不用客气,帮助后辈是应该的,你说是吧,天王寺?”用手拐了拐天王寺惠,难波南笑盈盈地问道。

 

“嗯,嗯……”天王寺惠一手撑着竹剑,一手挠了挠后脑勺,他帅气刚毅的脸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呆呆的。

 

“十分感谢。”一旁的泷谷源治也朝那两个人认真地说了一句,惹得梅田北斗手下重了一分,皱着眉不满地警告道:“不许动。”

 

处理完伤口后,一行人各自离去,泷谷源治看着佐野泉那张脸上青紫的淤伤、破掉的嘴角与那条细细的刀伤,第一次感觉这家伙看起来顺眼了许多,但他还是看着他不爽地说道:“你真是太弱了。”

 

佐野泉没有反驳,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看着泷谷源治转身离去,忍了忍心中的那抹不甘,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但是他,我不会输的!”

 

泷谷源治的背影僵直了一瞬后又恢复正常,他继续向前走去,少年心知肚明,却又沉默不去回应,佐野泉看着这样的泷谷源治,垂下眼睛,“走吧前辈。”身边的天王寺惠点了点头,搀扶着他转身离去。




(十二)

 

阳光透过窗户轻轻地将干净的病房包围,暖融融地描摹着病床上少年那张略显清瘦的脸庞,白皙的脸颊上布着一层细细的透明绒毛,照射得他的脸颊更加白皙透明,好似一点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消失一般。

 

佐野泉捧着一本诗集,视线时而落到令他昏昏欲睡的文字上,时而又凝在少年鼻翼上跳跃着的不规则光斑上,说实话,那可比看那些翻译过的假名汉字有意思多了,佐野泉手指轻点书页,将书签抽出来再放好,看了半个月的诗集,书签才走到所有纸张的三分之一处,在病房里的大多时间他都用来看着那个不愿意醒来的少年发呆,再有多的时间也用来警惕总出现在病房里的泷谷源治了,用来看书的时间少得可怜。

 

而且,这本诗集的吸引力并没有中津秀一的睡颜来得大。

 

阖上书本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的那声“嘭”一声,很想黑板擦碰上黑板的那一瞬间,弹起的粉尘四处飘散,犹如被惊扰的静谧阳光一样,光斑也从鼻翼逃到了眼睑上,在少年的睫毛上铺了一层甜蜜的枫糖,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睫像是蝴蝶的翅膀展开,少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浅色的虹膜流转着琥珀般的光华。

 

佐野泉愣愣地看着他,一瞬都不想放过,他像是一幅被细心雕琢过画,精致又美好。

 

中津秀一睁开眼睛后又立刻闭了起来,太阳刺得眼睛有些发酸,缓过来后他看到了捧着书坐在床边直直地望着自己的佐野泉,他想起自己彻底晕过去之前听到了他的声音,扯开一个带着歉意的虚弱笑容,抬了抬手,发现手上扎着针管后又放了下去,中津秀一舔了舔嘴唇,“头发……”出口的声音嘶哑得有些陌生,他愣住了,直到看到佐野泉脸上的疑惑他才继续开口:“头发,剪了呢。”

 

坐在一旁的少年放下书走了过来,伸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亲昵的动作让他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虚弱无力的身体并没有尊崇他的意识,他躺在床上,任由蹲在床边的少年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头发,他听到他问:“做了什么梦?你睡得太久了,知道吗?”

 

中津秀一摇了摇头,佐野泉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一个薄茧,蹭到自己的额头后带起一点酥

麻,在自己的记忆里他们从未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但意外的,他竟然并不排斥,甚至从心底升起一丝熟悉感,他忍不住颦起好看的眉毛,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佐野泉误会了他皱眉的原因,他松开了轻抚中津秀一额头的手,“先休息一会,我去叫医生。”看到中津秀一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为什么不进去?”佐野泉关好房门,抬眼看了看靠在门边的泷谷源治,见他并没有进去的打算,这家伙……佐野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会想看到你。”说完就径直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从医院对面买了两碗热粥回来后,走廊里已经不见了泷谷源治的身影,他走到门口向里望了望,那家伙也不在,佐野泉皱了皱眉,真是个胆小鬼……这样想着他推门走进了病房,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中津秀一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缓解着长期昏睡带来的沉重感,佐野泉走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他正想着是不是医生来了的时候,房门又被轻轻地关上了,至始至终,那个人都没有进来。

 

就在他疑惑到底是谁来过的时候,颅内传来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停止了一切思考,他开始数着数打发等待的时间,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人进来了,来人替自己整理了一下被子,将带着食物甜香的纸袋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

 

不出一会儿,医生和护士都到了这间房里,中津秀一终于睁开了眼睛,配合着医生的话做好检查后,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也睡不着了,他听到医生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半个月的昏迷让自己有些营养不良,医生看向自己问道:“晕不晕?会不会觉得有些恶心?”

 

中津秀一点点头,神态有些怏怏的,佐野泉从没见过这么脆弱的他,忍不住向医生询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医生用笔划了划手中的病历,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问题,“注意饮食,吃些清淡的,再留院观察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不要剧烈运动。”

 

听到最后一句话,中津秀一有些躺不住了,他忍不住撑了撑自己的胳膊,被一旁的护士按了下去,“先生请不要乱动,我还要给你打葡萄糖。”听到护士的话,他任命地躺了回去,有些急切地问道:“出院了呢?出院之后也不能剧烈运动吗?”他还想继续踢球呢。

 

“年轻人呐……”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道:“,你是轻微的脑震荡,至少三周不可以剧烈运动,三周后看你自己个人的情况,如果感觉大脑完全不晕不疼的话,可以适量进行运动,半年后你就可以随意了,不要再伤到头了,很危险的。”说完看向佐野泉,“既然你是病人的哥哥,就应该多监督他知道吗?”

 

佐野泉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将医生和护士送出病房后,他就拿出热粥递到了中津秀一的嘴边。

 

中津秀一想说可以自己吃,但他一时无法起身,只好让佐野泉喂自己了,开始两口他还感动有些不好意思,但南瓜粥的香甜很快就让他把这些顾虑都抛到了脑后,直到一碗粥喝完后,他才想到了医生刚才跟佐野泉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哥哥了?”中津秀一挑起眉毛,看着佐野泉处变不惊的侧脸问道:“我怎么记得,你比我小的呢?”

 

佐野泉端起另一盒南瓜粥的手顿了顿,但随即就将勺子送进了中津秀一的嘴里,喂他喝了两口后才回答道:“我算的是心理年龄。”

 

“狡辩。”中津秀一鼓起脸哼了一声,然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他含着汤匙向上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抓住了他唇边翘起的弧度,心情渐渐的明朗了起来。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的中津秀一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他时常会坐在病床上抱着足球望着窗外的草坪发呆,满脑子都是前段时间在俱乐部里学到的踢球技巧,有时脚也忍不住会跟着脑内的动作抽一下,看得床边最近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他的佐野泉有些想笑,手里的诗集更是从他醒来后就再也没有向前翻动一页,但那本书却总是被佐野泉捧在手里或者摊开放在膝盖上,他有时发呆发够了,就偷偷地瞄那个捧着书本的少年一眼,但中津秀一并不知道,在他发呆的时候,身旁的少年也一直在看着他。

 

中津秀一有不少话想问佐野泉,比如:你为什么把头发剪了?比如:你脸上的伤痕是怎么弄的呢?比如: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比如,比如青木翔太……

 

他想起那个高大阴鸷的少年,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把满肚子的疑问又吞了下去,他总觉得,就算自己问了,佐野泉也不会让自己知道,所以他选择不问,就算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他们不会说,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这几天,陆续有过不少人来探过病,难波南甚至大手笔地送了自己一个蜜瓜,芦屋瑞稀把自己的足球给送来了,开玩笑地说自己可能抱着这个球睡得比较舒服,萱岛大树和天王寺前辈他们也拿来了不少水果。

 

但惟独不见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却从没出现过,他有想过问佐野泉知不知道为什么,但每每话还没出口他就想到了佐野泉对泷谷源治的不喜,又把这个疑问压回了心里。

 

东京从昨天开始就下起了绵绵细雨,天空虽然阴沉沉的,但中津秀一却不觉得失望,他望着被洗的愈发翠绿的草坪想,等太阳出来了,这片草地的味道肯定特别好闻。

 

房间里依旧安静得恰到好处,佐野泉一向少言,作为他室友的中津秀一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这样的安静,快到午时,佐野泉悄然起身,拿起一旁立着的黑伞问自己:“想吃什么?”

 

“烤肉?”

“不行,太腻了。”

 

此番对话在每天都会重演,但他们却乐此不疲,仿佛自己这样问了,他那样回答了后,心里才会踏实,“那你买吧,我都行。”中津秀一伸着懒腰,懒洋洋地朝着佐野泉转身的背影问了一句:“我想,我想吃甜点可以吗?”

 

“……可以。”佐野泉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中津秀一的请求,即使自己再讨厌甜食的味道,只要是他的要求,自己都不忍心拒绝。

 

“嗯!”心满意足的中津秀一将背脊陷进身后柔软的靠枕里,“路上小心哦。”对着佐野泉的背影挥了挥手,只剩自己一个人的病房才真是安静得让自己有些不适应,他只好看着房门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那扇门动了动,一只染着深红色指甲的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纤细的手腕上挂着银色的素雅手环,米白色的珍珠扣紧随其后,中津秀一看到那只手,心里咯噔一跳,随着跳起的是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那个妇人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中津秀一用手捂了捂脸,在心里哀嚎了一句上帝快救我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那位打扮入时的妇人喊道:“妈……”

 

“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呢。”中津夫人说完后将手里的伞收好立于墙边,抽出纸巾整理了一下小腿与高跟鞋上的水渍,又用手包里的深蓝手帕拂了拂飘到裙子上的雨珠,最后才走到中津秀一的病床旁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中津秀一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后才心虚地开口:“妈,我怎么会不记得您呢,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在大阪好好地养养猫不好吗?咦?内山阿姨怎么没有跟着您一起来?”

 

半晌,中津秀一连串的问题都无人作答,他的心虚又深了一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在心里呼唤上帝的声音更虔诚了几分。

 

中津夫人双手叠在膝盖上细细地打量着坐在病床上朝自己傻笑的儿子,看到他紧张的神色和毫无血色的侧脸,垂下眼睛一言不发。


生气的中津夫人真是太可怕了……中津秀一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出点滴冷汗,他抿着嘴巴费尽心思想说点缓解气氛的话。

 

“妈……”他的话才出口,一旁的母亲就开口打断了他:“你不要说话,听着我就来气,本来就很生气了。”听到中津夫人的话,中津秀一乖乖地闭上嘴,眼珠转了转,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只想翻白眼,他心想:故意的!老妈,你肯定是故意的!

 

“你受伤住院半个月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中津夫人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斜了心虚又苍白的儿子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早就气过了,这会儿看到中津秀一这副可怜模样,中津夫人又开始心疼起他来,从小宝贝着的儿子就这样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好好照顾他。

 

“算了,你不用解释了。”

 

“呃……”中津秀一差点就捶胸了,老妈啊,你到底想怎样,不是您问我的吗?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是讨好地朝着中津夫人傻笑,试图唤起她对自己的浓浓母爱。

 

“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中津夫人问一句,中津秀一就乖乖地答一句:“我好着呢,没什么不舒服的。”

 

“那有什么状况都要跟医生说知道吗?医生说的话要听,不要总是想着去踢球,我也没有特别反对你踢球,但生病了就要好好休养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这段时间会好好休息的。”他盲目地点着头,对自家老妈说的话那是一丁点儿反对都不敢表现出来。

 

“既然这样的话,等你出院了收拾收拾回大阪吧,我给你联系了一所美国的学校,过段时间你就去那边读书吧。”

 

“嗯,我知……”中津秀一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老妈,嘴唇动力又动,一副还没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的神情。

 

但中津夫人显然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余地,说完后就站起身来伸手抱了抱儿子单瘦的肩膀,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等你好了司机就会来接你的。”随后就走到门边拿起伞,推开门后又回头补充道:“记住,别想逃走,我会派人看着你的。”

 

中津夫人来得突然,走得潇洒,只留下中津秀一还在她留给自己的震惊里不知所措,“这是真的吗……”中津秀一伸手捏住自己的脸颊扯了扯,真实又细微的疼痛从脸颊上浮起,他低低地哼了一声,钻进了被子里,翻身将脸埋进抱枕,心慌的感觉并没有缓解,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正想大叫一声发泄一下的时候,拎着纸袋的佐野泉回来了。

 

“怎么了?不舒服?”佐野泉扯开中津秀一头顶上的被子,手掌探向他的额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少年收回手,“买了你喜欢的芝士蛋糕。”

 

“真的吗?”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中津秀一撑起身,盯着佐野泉手里的纸袋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一副求投喂的表情煞是可爱。

 

“先吃饭……”佐野泉说完,中津秀一就垂下了眼睛撅了撅嘴,真像一只垂下耳朵的小狗啊,佐野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想起自己回来时他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犹豫片刻后改口道:“不过,今天破例。”

 

“太棒了!”中津秀一捧起蛋糕盒馋猫状地舔了舔嘴唇,在美食面前,他决定将先前的烦恼暂时放下,不能让郁闷的心情影响了蛋糕的美好嘛……

 

 

 

中津秀一出院后回到樱咲放下了行李,转身就拎着足球去了俱乐部,住院期间教练也有打过电话来问候自己的状况,还告诉自己等伤好了之后去一趟俱乐部,中津秀一有些期待教练到底会跟自己说什么。

 

除了期待外,中津秀一还有一丝逃避,他不愿意去想母亲说的事情,他不想离开东京,不想离开熟悉的樱咲,不想去美国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何况自己的英文那么烂……

 

中津秀一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他真正不想离开的到底是什么,他并没有想通透。

 

刚走到俱乐部的门口他就看到了正等着自己的关本教练,他快步迎了上去鞠了一躬,元气十足地打完招呼后说道:“让教练操心了,我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呢。”说完抱起足球笑着问道:“教练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关本教练朝中津秀一摆了摆手,亲切地笑道:“不急,走,先请你吃午饭。”说完后揽了揽中津秀一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找到一家咖喱做的特别好的餐厅,你小子不是喜欢吃咖喱吗?”

 

“哦!多谢教练!”

中津秀一跟在教练身后,他听关本教练说了不少他带过的球员的糗事,他饶有兴趣地听着,这顿午饭就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下吃完了。

 

中津秀一坐在关本教练的对面,背挺得直直的,但他不停点动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期待,他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再问第二遍,这样会不会显得有些猴急和不礼貌……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关本教练清了清喉咙,微笑着丢出一枚重磅炸弹——“我有个朋友在美国,是专业的足球教练,我想把你介绍给他带带,你是个好苗子,如果我有空的话我也想亲自带你的。”说完看着中津秀一并无多大变化的神色,暗赞一声这小子还挺沉得住气,又开口说道:“哦当然,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这种事也不小,你考虑一下,跟家人商量商量,过两天再给我答复吧。”

 

关本教练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中津秀一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但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下午还有训练就先走了,年轻人啊,还是要多出去闯一闯。”话语里皆是对他出国接受训练的鼓励,说完就结账离开,临走前还朝中津秀一挥了挥手。

 

被这枚炸弹炸得还回不过神来的中津秀一机械般地朝关本教练挥手道别,背起自己的背包机呆滞地回到了樱咲学园,一路上不少人朝他打招呼,他都回以古老的敬语,这让不少熟悉他的同学都吓到了。

 

回到宿舍后中津秀一就趴在床上,他的手机震了震,一条来自“老妈”的邮件显示出来,他点开邮件,又是一阵怔松。

 

“秀一,我知道你们俱乐部的事情了,这样吧,如果你去美国的话,我也不逼你继承家业,你想踢球就去踢吧。妈妈爱你。”

 

中津秀一知道自家老妈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但他不想走,美国那么远,那么陌生,如果自己被欺负了怎么办?要是生病了连自己得了什么病都不会说吧……

 

这样想着,中津秀一的手指轻敲手机键,一封简短的回信已经发了出去。

 

远在大阪的中津夫人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字,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她抿了一口红茶后对身后的内山阿姨吩咐道:“一共四件事,安排送秀一去机场的车,订一张明天中午东京飞大阪的机票,让司机去机场接他,最后,订一周后从大阪飞纽约的机票。”

 

被放在茶杯边上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好”。

 

 

 

结局1:“选择困难症晚期……”→戳我。




结局2:“我不管,源治小天使才是真爱!”戳我。





结局3:“官配泉总一生推!”戳我。




————全文完结————

2016-02-05想去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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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渇き.soawkward 转载了此文字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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