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龙】《献给爱情的诗》

温馨提示:这是一个失去记忆的段野龙哉追回昔日恋人龙崎郁夫的狗血爱情故事。


新的一年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附一个文单链接。


正文:

龙崎郁夫站在病房里,从头顶到足尖都透着焦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从这里退出去,还是应该等着床上那个男人的苏醒,他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绕在脸旁的碎发,随后又像失去力气一般垂在身侧,龙崎郁夫又朝病床上望了一眼,懊恼又焦急地抓了一把自己的裤缝。

他不该来的,不该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间病房里尴尬地等着。

敲门声响起。他的心脏也跟着一抖,随着一声失礼,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随从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龙崎郁夫看着他,直挺挺地立在自己眼前,专注到有些呆滞地盯着地面,他觉得这个男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妥失礼在哪里,不如说,他从未对那个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外的任何人抱有过敬意。

“深町先生……”龙崎郁夫试着开口,思来想去,他还是想从这里离开。“我并不觉得您将我叫到这儿来有什么意义,也不认为我的到来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希望能离开这儿,还请原谅。”犹如念白一般一口气讲完酝酿许久的说辞,龙崎郁夫憋在胸口的闷气也舒缓了不少。

“龙崎先生,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深町武向后退了一步,微微鞠躬,语气生硬又礼貌。

“请求?这不是请求。”龙崎郁夫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抬起下巴,抬手指着病床,“我跟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我要离开这儿。”龙崎郁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要一次又一次地澄清自己与那个人已成陌路的事实,这令他感到厌烦。

“请原谅,我不能让您离开。”深町武不退不让,他直起腰,略带急促地说:“请龙崎先生原谅,医生说,需要对段野先生来说重要的人在他身边陪他说话,这样段野先生苏醒的几率会高很多。”

“哈。”龙崎郁夫听着这番话,轻轻地嗤笑出声,原来生气的人真的会笑出来。他定定地看着深町武,眼神冷了下来,“对段野龙哉重要的人?”说着走到男人的病床边,“我?您错了,我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龙崎郁夫坐在病床前,捧着一本书,平缓轻声地念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深町武对自己说的话。

 

“段野先生出车祸前曾说想去找您,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给您听。”

是的,他看到那个从通讯录删掉许久的号码跳出来的时候,险些摔了手机,随后而来的那封邮件他也未没有打开。

“您难道不想知道段野先生想跟您说什么吗?”

是的,他根本不想知道。“您要说的话说完了吗?”龙崎郁夫不耐地开口,“我只想知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才准备让我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您的要求不会过分,不然我是不会答应的。”龙崎郁夫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语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好吧。”深町武妥协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能请您对段野先生说一句话吗?”

龙崎郁夫点点头,“只有一句的话,您请说。”

听完深町武的话,龙崎郁夫脸上浮出奇怪的神情,在对方不容置疑的鞠躬里,龙崎郁夫嘀咕道:“真是笨死了,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他转头看向陷入昏迷中的段野龙哉,眼底闪过无奈,他咽了咽唾液,俯下身凑近段野龙哉的耳尖,两年前,他们的距离曾无数次这般近、他的发丝曾无数次蹭过他的鼻尖、也曾无数次亲昵地耳语,说着令人发笑的愚蠢诺言。

龙崎郁夫的心跳开始加快,段野龙哉呼吸时鼻翼的翕动在他眼里就像慢镜头,深深浅浅的唇纹映到自己眼里,男人的面孔就像用高清镜头拍下来的一幅画。该死,他为什么完全没有变?龙崎郁夫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开口时发出的前两个音节都在颤抖。

“たっちゃん……”啧!龙崎郁夫暗骂,怎么会说用了这个称呼?停顿也不过两秒,但也已经足够自己稳下情绪了。“别睡了,今天太阳特别好,我们出去散步吧。”说完,龙崎郁夫直起身子,用理所当然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床尾的深町武。

床上躺着的男人毫无反应,仿佛一具会呼吸的雕像。

“十分感谢。”深町武点头致谢后背过身向门口走去,替龙崎郁夫拉开病房的门,“我会送您回去的。”

 

“不—”龙崎郁夫抬脚,已经酝酿好了拒绝的说词,却在下一刻被涌起的情绪淹没,视线一寸一寸向下移,已经分不清是惊讶还是其他,他看到一只手掌,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触感无比熟悉,他曾无数次牵起那双手,十指紧扣,以至于那时的自己,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双手的主人分开。

“好、好啊……”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疲惫与喜悦,用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语调,叫着自己的名字:“郁夫……”

 

“神能做到。正如你所教导,不是欲望,不是对……”(注)

龙崎郁夫的声音停在这儿,他抬眼,男人的手指停在了书页上,“郁夫,串行了。”他的声音轻松,带着揶揄,“在想什么?怎么又走神了?”

啊,多么熟悉又自然的语调,龙崎郁夫望着段野龙哉,他也望着自己,嘴角的弧度很温柔,围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仿佛一株柔软的藤蔓。

龙崎郁夫合上书本,紧紧皱着眉,“段野、段野龙哉,不要这样看着我,也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好吗?”

“抱歉。”男人收回自己的手指,“抱歉,我忘记了。”

他生气了,几乎是一瞬,龙崎郁夫就听懂了他暗藏的情绪,他讨厌自己对他这么熟悉,不,他讨厌自己对曾经的他这么熟悉。

“我理解,毕竟你是病患。”龙崎郁夫已经失去了继续念书给男人听的心情,他将手里的书籍放到床头,“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段野龙哉的视线随着自己的起身而带上了温度,“那郁、你明天会过来吗?”

龙崎郁夫觉得,这一幕就像梦,男人小心翼翼的称呼与问话,流露出一丝恐惧,眼底的深情与渴望朝着自己倾泻而来,他不自觉抓紧被单的小动作,泛白的指节。这副画面与龙崎郁夫的视网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迸出了令人眩晕的火花,他被谁操纵地点头,应了下来。

得到回应的段野龙哉仿佛松了一口气,小幅度地向后靠了靠,“那明天见。”他笑着朝自己挥手。

“嗯……嗯,明天见。”龙崎郁夫丢下这句话,逃也似的从病房离开,他后悔了,害怕了,不该让自己再面对那人的眼神多一秒的,不该的。

 

“你说什么?!段野龙哉失忆了!?而且还刚刚好只失去了五年的记忆?”日比野美月差点儿将自己手里的搅拌棒甩到龙崎郁夫的脸上,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口手里的美式咖啡,被苦涩刺激到味蕾后,伸出食指用力地点了一下对面龙崎郁夫皱起的眉头,“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这种瞎话你都信?”

“医生说是心因性失忆症,应该是暂时性的,多帮患者回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会对他的恢复有帮助……”龙崎郁夫戳了戳自己手里的巴菲,日比野美月怀疑的目光太炙热,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够了够了。”日比野美月撩了一把自己的短发,对这件事感到三分无奈七分愤怒,十分的不相信,“总之就是你要去配合治疗咯?”

龙崎郁夫点点头。

不出预料。日比野美月翻了个白眼,“拜托,能不能不要再做老好人?你们已经分手了!两年了!这段时间他找过你吗?”

龙崎郁夫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戳着那团香草味的冰淇淋。

“东京很大吗?”日比野美月问完,想了想后继续说:“就算对两个人来说不小,但你又没换工作,还总跑去以前那家餐厅吃蛋包饭,你们偶遇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龙崎郁夫在心里摇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日比野美月看着好友出神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段野龙哉你真是个混蛋。

她夺过龙崎郁夫手里的冰淇淋勺,趁着好友惊讶的当口,将一大勺甜腻的雪球塞进了对方嘴里,看他被冰到口腔后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对他动心。”日比野美月伸出小拇指,“我不管,你得跟勾手指。”

“遵命。”龙崎郁夫伸出手指跟好友勾住,“指切りげんまん、嘘ついたら针千本饮—ます—,放心吧美月,我真的不会的。”

 

谁知道呢。

日比野美月松开龙崎郁夫的手指,段野龙哉就是个未知数,就像可怕的百慕大三角,碰上他,准没好事儿。

 

“谢谢你能来。”段野龙哉客气地朝自己笑着道谢,龙崎郁夫想说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可他避开了男人的眼睛,“这个放在哪儿?”他拿起床头上的那本书,虽说是问句,却习惯性地将它塞进了旅行包的侧边,紧紧地贴着男人的衣服。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才察觉不妥,可段野龙哉理所当然的目光让他感到挫败,仿佛自己所有不该有的失败,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情,过了两年,他再次做起这些事儿来,却丝毫不生疏。

 

比如,他此刻在段野龙哉公寓的厨房里伴番茄沙拉这件事儿,真稀奇,他记得橄榄油摆在橱柜的第二层,石盐和黑胡椒收在冰箱的侧面,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可有什么东西出错了。龙崎郁夫握着装满了黑胡椒的瓶子转着,他没有把这些曾经由自己布置的东西挪位吗?可明明,全都是换过了还未用完的,干净的灰蓝色格纹围裙、他为了掩盖被烫坏的一小块墙壁而贴上的橘子贴纸、甚至是冰柜里永远的两盒朗姆酒雪糕。

也许是他重新布置过了。龙崎郁夫安慰自己,他将餐盘端到厨房外,正在看书的段野龙哉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自己走了过来。

龙崎郁夫呆住了,这幅画面太过熟悉,他没能逃开,“让我先尝一口。”段野龙哉伸手想去挑一块番茄,“啪”的一声轻响散开,躲进龙崎郁夫的耳里,习惯再次将他打败,“不洗手不可以碰……”他的声音有些迷茫,龙崎郁夫感觉自己像在听自己的录音。

一瞬间,两年的分离好像都成了假的,两天前的自己与他还形同陌路的现实也仿佛失去了可信度。

必须得停下。

龙崎郁夫绕过尴尬难过的情绪和空气,快步走到客厅将餐盘放下,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我,我先走了。”走到玄关了,还差一步,他就能从这里离开。龙崎郁夫一颗心又慌张又虚,脚底一个不稳,硬生生地将自己给摔了出去。

不要来接我!龙崎郁夫抬起双手护住自己的脸,第一次,他希望自己能在地面上摔个结实。

可有人就是比他更快,龙崎郁夫摔到了男人的身上,鼻腔里溢满了男人的气味,有些痒,他耸了耸鼻子,辛辣的烟草香味,他竟然没换香水。段野龙哉箍着自己的腰,手臂收紧,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然后,龙崎郁夫发现男人在发抖。

“たっちゃん!段野!段野龙哉!”龙崎郁夫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身子,男人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仿佛被疼痛拉扯着一般脸色痛苦苍白,龙崎郁夫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男人的手臂始终不肯放开自己,他只好将意识模糊的段野龙哉揽进怀里。

该说点什么?说点什么?他还剩下一点儿理智在催促着,可发不出声音,龙崎郁夫一下又一下地抚着男人的后背,整间公寓安静的只剩下段野龙哉急促又痛苦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都暗了,段野龙哉终于松开了箍住自己腰的手,他的手也酸了,他的后背有些黏腻,冷汗浸透了自己的衬衫,他那件西装外套已经在两人的身下皱得像煮过头的卷心菜。

“你还好吗?”龙崎郁夫小心翼翼地问。

“郁夫……”段野龙哉叫完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男人不是自己的恋人了。

“什么事?”龙崎郁夫没有精力去在意称呼的问题,“你好些了吗?”

段野龙哉顺势将这个称呼叫了下去,“没事了,只不过是头疼,郁夫饿了吗?”

“嗯。”他点头,脚也麻了,身上黏糊糊的,有些脏和狼狈,但好在段野龙哉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

“要不郁夫先去洗个澡?”段野龙哉掏出手机,“我们叫外卖寿司。”

龙崎郁夫饿了,可他并不想在这里多停留,艰难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断在了空空如也的胃袋发出的咕噜声里,尴尬的他对上段野龙哉戏谑又温柔的目光,脸颊一热,龙崎郁夫低下头,嗡嗡地应了一句:“我先去浴室了。”

段野龙哉注视着龙崎郁夫的背影,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一截通红的耳尖,在那头蓬松的卷发边缘若隐若现,可爱得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视线飘到茶几上那盘番茄沙发,好像昨天他们还依偎在这张沙发上一边往嘴里递着酸甜的果实,一边吐槽电视里播放着的限制级美国喜剧片,他毫不客气地说:“Marshall 简直是在毫不掩饰地行驶编剧和导演的特权!抗议!”

段野龙哉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恋人的额头,“笨蛋,那不是Marshall,是Jason Segel,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抗议无效。”

“别,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他是谁,我记不住的。”他可爱的男朋友捂着自己的额头,亮晶晶的双眼委屈地望着自己,段野龙哉忍不住俯下身去亲吻他的嘴唇,柔软的唇瓣上还残留着咸甜的番茄汁。

被吻得措不及防的龙崎郁夫将头扎进段野龙哉的臂弯,闷闷地说:“你刚刚一直盯着Cameron Diaz看呢……”

“哦,嗯……她的脸很好看。”段野龙哉盯着怀里人从卷发里冒出的那一截通红的耳尖,略带恶意地应着,“身材也不错……”

下一刻,他的下巴就被男朋友的头顶给撞了,有些吃痛地捂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他好看的脸上透着别扭,段野龙哉隐约嗅到了醋意,他松开下巴,将漂亮的恋人扑倒,咬了他的嘴唇,自己的呼吸描摹着他美好的唇形,舌尖尝到了复杂的酱汁,但更多的是甜蜜。

在进入他的时候,段野龙哉一遍一遍地说着:“郁夫,我爱你。”他害羞又坚定地回应着自己,用眼神、用身体。

爱他,这仿佛是神赐给自己的谕旨,段野龙哉双手轻柔地托住龙崎郁夫的双颊,在他断断续续的喘息里亲吻他,进入他。

他就是神赐给自己的一场梦。

 

思绪被浴室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打断,段野龙哉拨通了深町武的电话,让他将自己常去那家寿司店里最贵的寿司带过来。

挂断电话,段野龙哉环顾自己的公寓,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他的公寓不该是这样的,踱步到卧室,看着双人床上的那个枕头出神,只有一边微微凹陷的枕头、只有一双拖鞋的浴室门口、只有一半挂满了西装的衣柜、还有,只剩下一个人的这里。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那张沙发看上去没有记忆力柔软、灯光也不够柔和、没有他生活的气息。

他怎么会离开自己?段野龙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开,自己不可能会让他离开。他还那么爱他,可现实与记忆却出现了偏差,他总以为,他也像这样爱着自己。

想到这里,一阵尖锐的疼痛就覆盖了段野龙哉的心脏,他呆呆地站在错开了五年时光的龙崎郁夫眼前,看着他就像昨天晚上那样穿着浴袍朝自己走过来,段野龙哉咽了咽自己的喉结,口腔里仿佛都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龙崎郁夫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浴袍,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急急地解释道:“我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件浴袍,所以就,就自己拿出来穿了……”说完才想到段野龙哉的记忆与自己并不同步,他穿着这件浴袍出现在这里,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

他们沉默地互相看着对方,段野龙哉从龙崎郁夫的脸上找不到五年已过的痕迹,而龙崎郁夫有些不自在,他能从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找到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可自己偏偏又不属于这儿,这让他感到一阵异样的悲伤。

是食物拯救了他们之间略微沉重的气氛。

段野龙哉从酒柜里抽出一瓶清酒,朝正在专心咀嚼着金枪鱼寿司的龙崎郁夫问道:“郁夫要喝点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被点名的男人抬起头,缓缓地咽下嘴里的食物,舔掉嘴角可能残留的酱油,龙崎郁夫向前伸了伸脖子,眼神停在段野龙哉手里的酒瓶上,“可以的话,能给我来点这个吗?”

“什么?”男人显然没反应过来,“郁夫你会喝酒了吗?”段野龙哉转身从酒柜里拎出两个小酒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离开你后第一个失眠的夜晚开始的。

龙崎郁夫摇摇头,勾起些微笑容,接过那杯酒咽下,“也就这两年,有些好奇而已,喝不了太多。”刚才说话的时候,他的难过会不会太明显?龙崎郁夫捏紧手里的杯子,希望身边的人没有听出来。

段野龙哉放下筷子,伸手捞过茶几边缘的遥控器,电视里传出一阵笑闹声,为安静过了头的公寓添上了一丝人气,五年后的笑料与五年前好像也没有差太多,至少这个节目还存在着,他的余光瞥到龙崎郁夫的侧脸,他眼里的伤感被笑意冲淡,被酒精染成绯红的脸上也显出笑容,他笑眼弯出来的弧度真好看。

想就这样永远地看着他、也想听着笑着叫自己的名字、更想亲吻他精致的脸庞。

 

龙崎郁夫闭上眼陷入沉睡之前,还隐约听到段野龙哉书房的门锁落锁的轻微响动,他又睡到了这张床上,这次也是自己一个人,就像与他分开前的那几个夜晚,他总是独自侧卧在这张床的左侧,睡不着就索性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龙崎郁夫盯着床头柜上摆放着的台灯底座木纹发呆,每一道木纹都与自己的记忆完美重合,这盏台灯他也没换啊……

龙崎郁夫再次合上双眼,压下回忆曾经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事情的念头,时钟一秒又一秒地走过,清晰规律地敲打着自己的神经,也许,也许明天睁开眼睛,他会看到自己喜欢的那副画,自己的生活也会回到原本的轨迹上,他和段野龙哉依旧是陌路而行,一切正常有序,平静且令人安心。

嗯,果然是没可能的。龙崎郁夫抬手用小臂压住自己的眼睛,左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揉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手机设定的闹钟还没响,他只睡了五个小时、不,是四个多小时,龙崎郁夫起身到洗衣机里拿出自己已经烘干的西装,就算是既能烘干又能熏香的全自动洗衣机,还是不能为你熨平衣服上难看的褶皱。

龙崎郁夫将自己的西装裤和衬衫反复拉抻,感觉能勉强能蒙混过去后将衣服换好,西装外套就拿在手上吧,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离首发电车还有一个小时,他踱步到书房门口,抬手又收回,这种小事,没必要告诉他,还是不要吵醒他的好。

 

段野龙哉从书房里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昨夜留在客厅里的垃圾已经被分类装好,芝麻的香味从餐桌上的那盘蔬菜沙拉里散发出来,段野龙哉抽出压在餐盘下的便签,上面是他不似成年人的圆滑字迹,他总不愿意给自己写东西,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今天要准备研讨会的资料,我就先离开了。ps:记得吃早餐,不可以偷偷留下紫甘蓝。】

段野龙哉将便签收进口袋,挪开凳子,将切成丝的卷心菜送进自己嘴里,清甜立刻布满舌尖和齿缝,这感觉很好。

 

段野龙哉以:“如果你能搬来与我相处一段时间,对恢复记忆的帮助可能更大。”为理由邀请龙崎郁夫与自己同住,龙崎郁夫拒绝过两次,可男人坚持且缠人,加之他殷切又深情的眼神,他只好紧皱着眉头,像是慷慨赴死一般应了下来。

起初他已经做好了要当一名看护的准备,规划着自己工作的时间分配问题,可现实却是他什么都不用做,一切的光景都仿佛回到了当年。

他每天要为段野龙哉做的事情很少,仅仅是上班前为他准备好早餐,下班后在他的请求下与他一同观赏一部电影,也许是为了迎合自己,段野龙哉挑选的尽是些小众独立电影,有拍得令他默默记下导演名字的佳作,也有奇怪到两人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段野龙哉第一次靠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半仰靠在沙发上的他手里还握着没有喝完的黑咖啡。

龙崎郁夫从段野龙哉手里接下那个杯子,他蹲下身子,凑近些,眨巴着眼睛端详男人沉睡中的面孔,不容置疑,段野龙哉长得很好看,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斯文儒雅的金边眼镜,睫毛衬出他好看的眼形,那双眼睛是墨黑色的,像夜晚的海面会闪着细碎的亮光。

男人的嘴唇不厚,唇线分明,开合时会发出低哑磁性的声音,段野龙哉说长期吸烟的原因,但龙崎郁夫知道这是天生的,他曾经嫉妒过这个。

男人的呼吸声清晰,有些沉却不闷,他睡得很熟。龙崎郁夫低下视线,段野龙哉的手上还沾着黑色的墨点,在给自己开门前他还在处理失去的五年间所有的文件,从那时候到现在的项目,肯定很多,他应该很累吧。龙崎郁夫关掉电视机,轻手轻脚地从卧室里抱出一床绒毯,不想将他吵醒,缓缓地将它覆在段野龙哉身上后他也坐到了男人的身边,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休息。

可能这样,他的脖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龙崎郁夫想着,低头看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他小幅度地移动着身子,希望能让他能无知无觉地平躺下来。他又想到以前了,那时的自己一旦不小心睡着,男人会直接将他抱起来送进卧室,然后跟自己一起钻进被子里呼呼大睡,他才不会管那将播放一整晚的电视机,也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被他双臂搂紧腰肢的力度吵醒,但他的怀抱很暖,令自己安心,

 

段野龙哉醒了,在他靠上龙崎郁夫肩膀的那个时候他就醒了,自己曾经失去过这个人,段野龙哉的心往下沉,这么温柔美好的他会离开我,段野龙哉无法想象自己没有他的那两年是怎么过的,他责备自己,在心里痛骂自己的愚蠢。段野龙哉尽量自然地将身体躺平,他的头颅也枕到了龙崎郁夫的大腿上,

龙崎郁夫的手轻轻地搭在段野龙哉的肩膀上,久违的,他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收回,又继续看着段野龙哉的侧脸微微出神,五年,真羡慕啊,龙崎郁夫移开视线,这次离开之后,我又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再次适应没有你的未来呢。

就这样安静地呆坐了一会儿,龙崎郁夫也有些昏昏欲睡,这时,手背上的热度惊到了他,睡意顿消,他僵住了,不知所措,该收回手吗?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郁夫。”段野龙哉握着龙崎郁夫手轻轻移开,“郁夫……”龙崎郁夫发现他没有在叫自己,这两声呼唤仿佛叹息一般轻柔微弱,夹着庆幸与感慨,他听着,感到有些心酸。

男人起来了,但他正看着自己,“郁夫,我该怎么办?”段野龙哉握着自己的手,指腹擦过他的指甲边缘,碰过的肌肤开始滋生出一丝又一丝的痒麻,绕着他,这令人煎熬。“这失去的五年,希望永远不要回来……”男人微弱又无助的声音和视线有如实质的刀,切割着龙崎郁夫的神经,他不是个演员,没办法继续扮演这样的角色。

龙崎郁夫睁开眼,视线与段野龙哉的眼睛撞了个正着,他也没有收回,而是盯着他,缓慢却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

“打扰这么多天,我应该告辞了。”他站起身,绵软的绒毯从膝盖上掉落,“抱歉。”说着弯腰拎起毛毯放回到身后的沙发上,“段野先生。”

段野龙哉在龙崎郁夫迈开腿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腕,“什么意思?”他感受到男人在用力,想要挣脱开自己,可他的手放不开。“郁夫……”

“我记得我说过不希望你这样叫我。”听到他这样叫着自己的名字,龙崎郁夫鼻尖一酸,他索性不动了,就这样僵持着,即使想流泪,但龙崎郁夫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行,至少、至少要去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段野龙哉的声音沉了下去,“难道像你一样,叫你龙崎先生吗?”他走近一步,眼里闪烁着不满的火光。

龙崎郁夫长出一口气,胸口被段野龙哉的一句话堵到闷烦不已,“是的,请您放开我。”

“我不放。”段野龙哉再近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够安全,龙崎郁夫有些心慌,“我才要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有什么意义?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可以狡猾地躲在五年前的时光里欺骗自己,可是我做不到!”他向后退,做出准备逃离的姿态,可他的背后并没有出口。

“郁夫……”段野龙哉拉着他,手里的力气已经控制不住,他害怕自己会弄疼了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

“够了!”龙崎郁夫打断他,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这是他在发泄一般自言自语。

当年,他们的分开来得突兀且猛烈,还没来得及感受爱情失去时候卷起的风暴,就已经被刮得一片狼藉了。龙崎郁夫调整情绪,看着段野龙哉的眼睛说道:“五年?凭什么要让你忘记这五年?这真的很不公平,你不知道我经历着什么,我感受着你突然来的冷淡,漫不经心的对待,在你的身上我能看到爱情一寸又一寸地流失掉,跟我在一起不过是你段野龙哉兴起时候会想起的消遣方式罢了。”

他的表达出乎自己的意料,顺畅且平静,“而你就这样忘了,希望将我承受过的痛苦全都不作数一样,用你此刻所谓的爱情和温柔刺痛我,对不起,段野龙哉,我也是会介意的,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像在被你一刀又一刀地凌迟,我会疼的。”

他平静、近乎淡漠地说出的话令段野龙哉感到难过,可他又莫名愠怒,当他从他人口中得知他们已经分开的消息时,段野龙哉就感受过这样的愤怒,是对自己的,也是对龙崎郁夫的,他知道的情报不过是寥寥数语的概括:三年前,他的公司开始准备上市,应酬奔走使他无暇顾及恋人的感受,而数月之后,龙崎郁夫与他通过一次电话后,他同意了分手的提议,所以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搬出了自己的公寓,开始了长达两年的独身生活,而这期间,他们一次都没有见过,直到他出车祸失去记忆。

到底怎么了?记忆丢掉了,可感受还留着,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对他的爱是抽不走丢不掉的毒,他明明就离不开他。段野龙哉抬手摘掉自己的眼镜,面无表情地逼近龙崎郁夫,与昔日恋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好像再努力一点,他就能将他留在身边似的。

所以他开口了。“郁夫,对不起。”段野龙哉将眼前的人拥进怀里,他嗫嚅道:“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忘掉你所经历的痛苦……我也不奢求……”他不该这样说的,段野龙哉停了下来,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害怕怀里的人会忽然散掉。

“我爱你。”怀里人的背脊更加僵硬,他的全身都在抗拒着自己,抗拒着自己说的话,段野龙哉预感,如果他在此刻退了这一步,自己将真正永远地失去他。

“我永远爱你,我忘了那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爱你,你是我生命里的光,失去你就等同于失去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郁夫……”

龙崎郁夫听着段野龙哉的表白,他的拥抱太重了,令他的后背感到难受,而同样难受的还有胸口,准确的说,是左胸腔里的那团正在跳动的肉块,那儿十分难受。

龙崎郁夫想哭。他没有被打动、没有感同身受、没有喜悦、也没有萌生希望,他默念着,可说服不了自己,他就是个白痴!被同样的话语命中心脏,明明做好了不去原谅的准备,明明已经删掉了那封与此刻时隔五年时光的段野龙哉发送的邮件,可这些话印得太深,抹不掉。

段野龙哉放开这个拥抱,双手扶住龙崎郁夫的肩膀,听他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回答自己:“我好生气,气到我不想原谅你,也不想继续爱你……”

这是什么意思?段野龙哉思索着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反应和回答,每一个音节和文字都敲在自己的脑子里,他胆战心惊地挑选着。

“那,那我们由头来过好不好?”段野龙哉低下头迅速地吻住龙崎郁夫的唇角,说话间唇齿轻碰,还带着黑咖啡的苦涩,“不用,不用继续爱我,让我们,重新相爱好不好?”

龙崎郁夫的回答被男人的亲吻吞了下去,肌肤相触时就像触电一般令人战栗,他被男人剥光拆开,缓慢又温柔地进入,当那个窄小柔嫩的入口被撑开时,他忍不住颤抖惊呼出声,男人扶住自己的后腰,握住了自己的脚踝,一下又一下的进入使龙崎郁夫失去了理智和方向,他仿佛是大海里的一尾小船,被翻腾的浪潮冲撞得四分五裂,身体也被浸透,濡湿了身下的床单和男人的手,男人像是无畏的水手,打开他的壳,用他的薄茧摩挲着自己失去保护的软体,不过是轻轻一碰,他就仿佛被捧在一团火里炙烤,热得要命。

“啊……”他碰到了,用他制裁自己的权杖,龙崎郁夫咬住下唇,仰起脖子,看上去脆弱无助,仿佛是要将自己献祭给吸血鬼的纯真少女,段野龙哉轻咬住他的脖子,用舌尖舔舐着他细细的薄汗,将自己的【欲】望再次深入,他的恋人哆嗦着闷哼,腿根陡然颤动了一下后安静了下来,他喘着气将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用仅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你……太狡猾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欢】好过后的潮湿和绵软,“那就……由头来过吧……”

 

段野龙哉放下手机,按下桌上的电话按键吩咐道:“Lily,给我订一家墨西哥餐厅的包间,今晚六点的。”

一旁的深町武将文件递了过去,这是他在段野龙哉手下工作的第十三年头以来,第一次由衷地想要辞职,他四十六分钟之前敲门进来后,正准备将手头上的资料交给段野龙哉,可一个电话的到来就打断了他的工作,他也就这样默默地听了四十六分钟自己的上司宛如热恋期的青少年那样说出:“郁夫你终于给我回电话啦。”

“刚刚在开会?没事啊,就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你肯定有想我对吧?今天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郁夫爱吃的就好了,嗯,那就订墨西哥菜的餐厅,嗯,晚上见啦。”

以上,诸如此类幼稚又黏腻的回话时刻挑战着深町武的忍耐极限,就在他神游的时候,段野龙哉也大致阅览了手里的文件。

“深町,这里,还有这里,与三年前的那份财务报表上有出入,你去核对一下。”

“好的。”深町武拿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看了看段野龙哉圈出来的地方,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记得,与这两处投资相挂钩的那份三年前的财务报表……段野龙哉失去记忆之后并没有看过啊……

难道……他早就恢复记忆了?深町武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的门口。

真是太可怕了,如果段野先生早就恢复了记忆,那岂不是……一直都在装失忆然后博取龙崎先生的同情,利用这些毫无底线地撒娇耍赖?想到这儿,深町武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上帝啊,龙崎先生真是太可怜了。

 

挂掉电话后的龙崎郁夫忍不住笑容,一旁的科长三岛薰看着他忍不住凑过去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龙崎郁夫拿起桌上的水杯,送到一半停下手里动作看着三岛薰回答:“没什么啦,就是有个人喜欢撒谎,所以我就陪他说一辈子的谎啊。”

 

附赠彩蛋:

日比野美月随手把刚收到的信封拆开,当看到那上面的内容时,翻了个白眼将那玩意儿丢到了沙发上,她从冰柜里拿出一大盒巧克力冰淇淋,恶狠狠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絮絮叨叨地念着:“骗子!郁夫你这个大骗子!说好不再次动心的呢?说谎的人不是要吞一千根针吗?我就知道遇到那个段野龙哉准没好事儿!”

一旁,一张设计精美的婚礼请柬上赫然印着两个烫金的名字:段野龙哉&龙崎郁夫。

 

END

注释:诗句出自《献给奥尔甫斯的十四行诗》,也是文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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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7.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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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渇き.soawkward 转载了此文字
    写完你就恋爱了 我感觉很不平衡